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书本网 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在线阅读:www.biqi.me   书名:血族天使   作者:上官午夜   爱,是人世间最盛大的力量。   我们要相信爱,相信未来。   所有的迷局与悬念,终究因爱而生,也会因爱而解。   ——上官午夜   别跑,小兔崽子!老娘上辈子作孽啊,生了你这个扫帚星!今天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天露鱼白之际,这个尖锐而暴躁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   序言   更新时间:2012-5-24 14:14:45 本章字数:4765   爱,是人世间最盛大的力量。   我们要相信爱,相信未来。   所有的迷局与悬念,终究因爱而生,也会因爱而解。   ——上官午夜   “别跑,小兔崽子!老娘上辈子作孽啊,生了你这个扫帚星!今天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天露鱼白之际,这个尖锐而暴躁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   该死的老娘儿们,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要收拾你!   我暗暗立此誓言,随即皱皱眉头,将整个脑袋埋进被子里。可邻居老娘儿们的“狮吼功”还在外边肆无忌惮发威着,叫人无法安睡。羊绒被子的隔音效果终究有限,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猛然掀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又开始发疼了。   昨天上午到社区医院做了详细的体检,医生说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健康状况良好。我怎么可能相信这样的鬼话?胸腔里铁定长了一个怪东西,否则怎么会经常发疼?   不对,我应该去更大的医院检查。   当然,也许我的病情已到膏肓,医生怕我无法接受而隐瞒实情。   一想到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心里顿时涌出丝丝绝望与悲伤,毕竟还有诸多未了的心愿、诸多未完成的事情,现在却要撒手而去……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吧,与梦想往往背道而驰。正想着,雪儿跑进卧室,敏捷地跳到床上,用她温热的舌头舔着我的左脸,然后把头埋进我的颈窝撒娇。忽然间,我的胸口不疼了——每次都这样的神奇,只要雪儿柔软的身体触碰到我,我就像被注射兴奋剂一般,所有的病痛烟消云散了,浑身充满活力、精神。   这是爱的力量吧,雪儿一定是上天恩赐给我的宝贝,我总是这样认为。   雪儿是一只流浪的波斯猫,三个月前的一天夜里,我在门口发现病危的她。那时候,细雨淋漓,寒风刺骨,她显得多么凄凉、憔悴,我心疼极了,二话不说把她抱进屋内。   在连续一星期的悉心照料下,雪儿很快康复过来了。   与此同时,我不由得惊叹起她的美丽,雪白的毛如此高贵、纯净,忧郁的浅蓝色眸子带着几分青春少女的羞涩、温情,一下子把我的三魂七魄统统勾走了。我知道我已经不可抑制地爱上了她,为她着迷,为她发狂,像对待公主一般呵护着她,甘愿做她的仆人、她的臣民。   跟雪儿温存一番,我翻身起床为她准备早餐,前往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鲤鱼。我不让她吃猫粮,那种加工的食物营养有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况且里面肯定添加了防腐剂,所以我宁可辛苦些也要亲手做菜给她吃。幸运的是,雪儿对我的厨艺非常满意,不管是红烧鱼还是清蒸鱼,她总是吃得干干净净。当然,我经常变换菜式,从粤菜做法到客家菜做法、上海菜做法,以免她吃腻同一种口味。饭后,她愉悦地跳到橱柜上,乖顺而温柔地看着我洗碗,每每此时我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雪儿的眼中无不流露出对我的依赖与爱恋。   雪儿,我的女神,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办法寻找一架可以登天的梯子。   出门时撞见老娘儿们,真是倒霉透顶了!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我认得这扫帚,每天早上她都用这把扫帚追得儿子满街跑,完全无视邻居的指指点点。不过大家早已习惯了,甚至麻木了,唯独我看见她就感到特别扭,就感到胸口发疼,以至于一度怀疑自己的病是她造成的。   老娘儿们的儿子今年十一岁,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模样,又黑又瘦,真是营养不良的小猴儿,但这孩子在老娘儿们每天的穷追猛打下锻炼得无比敏捷,短跑、跨栏样样精通,绝不被追上。而老娘儿们的声音就像失控的高音喇叭,把邻居震得耳膜打战,纷纷紧闭门窗。而我每次遇见老娘儿们,她就怒气冲冲地嚷起来:“喂,管好你那只臭猫,要是再到我家阳台撒野,我立马把它吃了!”我用手捂住胸口,轻声道:“对不起。”垂着头不敢看她,生怕病情加重。事实上,这种潜在的恐惧已经成为我的心理疾病,并持续恶化着。   雪儿喜欢跳到老娘儿们的阳台捣乱。我记得跟雪儿倒过苦水,说我的胸口疼就是老娘儿们造成的,埋怨间言辞激烈、咬牙切齿,我想,雪儿一定牢记这个事,否则不会如此讨厌老娘儿们,更加不会乱闯别人家的阳台,只因她是最有教养的“公主”。   这会儿碰见老娘儿们,惹不起我还是躲得起的,看着她手里的扫帚,我马上避得越远越好,生怕沦为棒下冤魂。岂料老娘儿们把我喊住了,眯着死鱼眼,菩萨心肠似的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女朋友?我彻底愣住了,这到底演哪一出戏?她竟然给我介绍女朋友!莫非背后暗藏玄机?哦,不行,我已经有了雪儿……不过话到嘴边打住了,没时间陪她啰唆,雪儿还在家里等着早餐呢。   老娘儿们见我不冷不热的态度,于是像往常一样嘲讽起来:“真是榆木疙瘩,难怪没有女孩子喜欢!”   市井妇人之见,与她对话简直对牛弹琴,她怎么懂得我拥有雪儿则是拥有整个世界。   我懒得跟她一般见识,转身离去。   ……   让我始料不及的是,老娘儿们竟然杀了雪儿。   只因雪儿打翻她的一盆兰花。   这一刻,我的世界、我的信仰完全崩塌了。   当天晚上,我就像掉进地狱,满屋子都是雪儿的影子,还有那痛苦的呻吟。想到每天下班回家,雪儿都会跳到我的怀里妻子般地对我撒娇,我更加痛得刻骨铭心了。   天杀的老娘儿们,你竟然为了一盆破花害死我的妻子。   接下来,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我渐渐摸清楚老娘儿们的生活习惯。没想到,她枯燥乏味的生活除了美容院就是麻将馆,可谓是败家败得彻头彻尾的师奶一族,这种女人活在世上无甚意义。   就这样,在老娘儿们打完通宵麻将回家的途中,我轻而易举地截住她。   这个时候下手最好了,凌晨4点多街头巷尾不会有目击证人。   杀人偿命不是吗?为什么她杀害雪儿却可以逍遥法外?我实在无法理解也无法忍受,所以只好亲自动手,一命还一命,用她的鲜血祭奠我的雪儿。   老娘儿们苦苦哀求我饶了她,她的嘴巴被堵住了,只能用眼睛将信号传达给我。   瞧她那狼狈样,非常的恐惧而绝望。她杀害雪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善恶到头终有报呢?此时此刻,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琢磨许久,我终于找到弄死她的方法了,先把她塞进冰箱,冻了几分钟拖出来,用滚烫的开水淋在她身上,然后再将她塞进冰箱……冰火两重天,谁知她太不争气了,扛不住几个回合就断气了。   如何处理尸体呢?   我决定把她砌在墙里。   这一点是跟我父亲学的,他跟老娘儿们有着一个惊人的相似之处,每天拿着扫帚追打孩子,就连台词也是惊人的相似:“你这个扫把星,今天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不过我没有小猴儿那等敏捷的身手,每次都被父亲追上来打个半死。   不一会儿,我意识到将老娘儿们砌在墙里是不现实的,这跟当年父亲将母亲砌在墙里不同,乡下的房子每家每户都是独立的,不像城里紧紧挨在一起。倘若凿开墙壁必定惊动邻居,如何是好呢?在屋里晃晃悠悠打转两圈,我立马生出主意,把老娘儿们的尸体扔进厨房的水缸里,再用水泥封住,把煤气灶置于上面,便捷而且完美。   完成这一切,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终于为雪儿复仇了。   也就在这一刻,我总算明白父亲对母亲的憎恨,只有当你恨一个人,杀了他(她),你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快感。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父亲憎恨母亲,为什么还要娶她?这不是找罪受吗?   换了我永远也不可能娶老娘儿们。   这应该就是我跟父亲的区别吧。   三天后,警察上门找过我。在这之前,我做好充分的准备,因为前段时间老娘儿们杀了雪儿,难保他们不会怀疑老娘儿们的失踪跟我有关,没想到他们只是例行公事地录了口供,而对雪儿的事只字不提。   这是什么世道?老娘儿们失踪了,疑窦丛生,警察随即展开调查,我家雪儿死无全尸却是无人问津。   对老娘儿们的突然失踪,小猴儿倒表现得欢天喜地,逢人说他老妈被大老虎吃掉了。这傻孩子高兴了,可我的生活陷入最低谷,因为这屋子有着我和雪儿的美好回忆,只要稍微忆起往事便让我痛得揪心。我甚至想过搬家,离开这伤心地,但是老娘儿们的尸体在这里,我必须守着不让别人发现。   这时候,我不由得为当初把她砌在水缸里感到懊悔不已,当时应该把她大卸八块扔到深山老林呀。   日复一日,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等撕心裂肺的煎熬,最后决定自杀,随雪儿而去。   岂料此时,雪儿闯进我的梦中,让我不要轻生、不要放弃,还说她会很快回到我的身边。   次日傍晚,我邂逅了风铃。   风铃在一间快餐店工作,送外卖的时候,没有零钱的我递给她一张百元钞票,并表示剩余的钱寄存在她那儿以便下次一块结算。她惊讶地望着我,莞尔一笑,甜美的笑容像一池温泉,瞬间融化我冰冷的心。   在那一刻,我知道了,她就是我的雪儿。   你瞧,她那双忧郁、略带羞怯的眼睛,雪一样白的肌肤,绸缎一样柔软的身体,不是雪儿又是谁呢?   啊!我重生了,我的生命再次充满朝气了!   风铃穿着简单干净,长发及腰。每次出门她习惯戴上一副耳塞,别人误以为她在听音乐,其实她想以此掩饰聋哑人的特征。与我交往时,她担心受到我的歧视,可她哪里知道,正因如此我才更加疼爱她,因为她跟雪儿一样,都是用眼睛与我交流,这是我最最感动的事情。   所以,我决定向她求婚,决定同她厮守一辈子,永不分开。   时间择在一个下雨天,我觉得这样的天气求婚非常浪漫。   忙乎了老半天,我备好戒指、玫瑰花和蛋糕在家等她,欲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而我也一分一秒地想象着风铃进门后表现出来的喜悦与幸福,于是耐心等着,等着我的新娘,却料不着等来一个噩耗。   风铃因为我突然没接她下班而担心我出事了,心急火燎地往家里赶,横穿马路时,一辆摩托车迎面而来……   跪在风铃的身边,我的心痛得窒息,我应该接她下班的,是我这个杀千刀的,是我害死了她。   ……   看到这里,我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液,将视线从笔记本上努力移开,有些难受地说:“我不看了,心里堵得慌,看了全身发冷。”   罗天也没往下看,慢悠悠合上笔记本。沉默半晌,他抬头问坐在对面的人:“你为什么把它交给我?为什么之前不交?这个笔记本你应该早前就得到了吧?”说话时罗天跷起来的右脚鞋尖在空中画着圆圈,谈吐彬彬有礼但一切了然于胸。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手指摁着太阳穴,像是在思考如何作答。好一会儿才说道:“都结束了,是该让它公之于世的时候了。”   是啊,都结束了,所有的美梦与噩梦都结束了,我感慨万千。   我叫古小烟,罗天是我的男朋友,也是S市刑警队长。   基于这个原因,我才有机会获知一些稀奇古怪的案子。譬如两个月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是迄今为止我遇到的最错综复杂,也是最让我心灵震撼的传奇经历。   事情从2010年4月1日开始——   第一章 愚人节离奇事件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4:48 本章字数:4406   1   铃——铃——   一大早电话响个不停,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翻身抓起话筒。   这是一家出版社打来的,声称在网上看到我的简历,很符合他们的招聘要求,让我8点30分过去面试,还说顺利的话今天即刻上班。   不是吧!天上掉下特大馅饼了!   我完完全全蒙住了。直到对方挂断电话,我还是呆愣着,以为自己尚在睡梦中。在这之前,我跑了S市大大小小的二十七家公司应聘,人家一瞄到我的学历填着“高中”二字,便二话不说将我逐出门外,而我在网上也投了不止三十份简历,从前程无忧到智联招聘,始终石沉大海,没想到这次……   苍天不负有心人啊,效仿许三多同志的“不抛弃、不放弃”的战斗精神果真奏效。   “妈——”我尖叫着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冲出卧室,使劲捶打老妈的房门,“妈,您快起来!快起来!”   “臭丫头,大清早发什么疯呀!”   待老妈一开门,我扑上去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异常兴奋地说:“妈,我找到工作了,出版社让我去面试,顺利的话今天可以上班。您快帮我看看穿哪件衣服合适。”话音刚落,老妈也激动起来了:“哟!咱家小烟终于有人要了,那是该好好打扮一下。面试最重要了,一定要给人家留下好印象。”   试衣服的时候,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搬出来一件件试着。我一边对着挂衣镜仔细端详,一边得意扬扬地吹嘘着:“我早跟您说了,金子总会发光的,而且您女儿是钻石,不发光则已,一发光就能照亮整个S市!妈,您看这件怎么样?”   老妈竖起大拇指连连赞道:“好,挺好的!”   好吧,选这件歌莉娅白色外套吧,穿起来像淑女又像白领,无疑增添了我的求职信心,似乎星光大道就在前方。   一天之计在于晨,7点50分,阳光明媚,古小烟盛装出门。   有史以来我从未如此注重过自己的打扮,这也难怪,以前总是大大咧咧的,老爸老妈说我不务正业、玩性不改,现在难得有份正经工作,可要好好珍惜呀。   沿途的公交车上,我一直偷偷锻炼笑不露齿的端庄仪态,以至于脸部肌肉几乎笑瘫了。   按照地址,我顺利找到了金叶大厦。   出版社位于二十六楼,办公大厅挺宽敞的,约莫有三十多台电脑,但只有寥寥数人埋头工作,想必其他人还未上班。我环顾一周,想着自己即将成为这里的一员,心里又紧张又激动。稍稍片刻,深吸一口气,我轻轻敲门:“请问,吴小姐在吗?”   距离我最近的一名年轻女子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我:“你是哪位?”她一边问一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   这一问让我多了几分紧张,于是连忙自我介绍:“我叫古小烟,早上接到吴小姐的电话,让我来……”   眼镜女打断我的话,说这里没有姓吴的。就在我呆愣之际,她补上一句:“会不会是小胡啊?不过她还没来上班,要不你到那边等一会儿吧。”   “哦,好的,谢谢你!”我接过眼镜女递过来的几本书,找了个位子坐下。差点吓死我了,早上电话里的人明明说自己姓吴,让我直接找她,她会带我去见总编。   可能听错了,吴、胡二字念起来相似,真是虚惊一场。   晃晃悠悠之间,陆陆续续有人上班,工作大厅几近坐满了,但他们看起来特别忙,我不敢打扰,只好坐在角落默默看书。   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渐渐响成一片,这声音让我倍感亲切,仿佛坐在身边的他们已经是我的同事。   直到中午12点,依然无人答理我。   眼镜女似乎把我忘了,拿着饭盒准备出门。   见状,我赶忙上前问她:“请问,胡小姐来了吗?”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猛一拍脑门:“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忙起活儿就忘事了……那个,小胡打电话说她女儿发高烧,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我傻眼了,精心打扮一番竟然白忙活。   我再次喊住转身欲走的眼镜女:“你们总编在吗?”反正我的简历符合他们的要求,不如单刀赴会直接见总编吧。   眼镜女摇摇头说总编刚出去,让我下午2点半再来。   我不愿再等了,问她能否给总编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如此纠缠,眼镜女显得不耐烦了:“现在是午休时间,你急什么,下午再来不行吗?”   狠狠吃了闭门羹,我当场语塞,老老实实退回座位。   午饭时分,坐在面馆的角落,早上的那份喜悦与激动此时已荡然无存,我甚至想回家蒙头大睡,可回家怎么跟老妈交代呢?也不好意思给胡小姐打电话,她女儿生病了,哪有工夫答理我。   但是……已经等了一个上午,又何必在乎多等一会儿呢?好事多磨,不是吗?我应该重新振作起来,以一个最佳状态面对我的第一份工作,谁的人生没有坎坎坷坷,何况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坎坷,说不定再等一下我的人生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灿烂辉煌、前程似锦。   可现实永远比想象残酷千百倍,当我站在总编办公室的时候便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我们这儿的确需要一名营销人员,请问你以前在哪里工作过?”总编问。   “呃,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涨红着脸,紧张得手心冒汗。   “哦?”总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意外,继续问,“那你对出版业了解吗?”   “不了解。”我实话实说,做人要诚实,“不过我可以学。”   “那你知道一个出版社营销人员应该做些什么吗?”   “不是很清楚……”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不是,那个……我……”   “你难道没有看我们的招聘要求吗?我们需要的是个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营销人员。”   “可是早上胡小姐给我打电话,说我的简历符合你们的要求,还说今天能上班。”我有些头晕了,难道胡小姐没把这件事告诉他?   “小胡?”总编愣了愣,当即给胡小姐拨打电话。稍过片刻,他非常遗憾也非常直接地告诉我,“根本没这回事。”   “怎么会呢?”我困惑至极地望着总编,变得手足无措。   “啊!”霎时间,总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开了,“我知道了,今天不是愚人节吗?一定是你朋友跟你开玩笑。”   “愚……愚人节?”   “愚人节”三个字犹如一记闷棍狠狠击在我的脑门,令我找不着东南西北。再后来,我忘了怎么离开出版社,忘了怎么坐上公交车,直到满腹委屈无处倾诉,只好把罗天喊出来猛倒苦水。岂知那家伙听完我的遭遇,非但不表示同情,反而捧腹大笑:“你没有打电话回去问吗?”   “打了,是公用电话!”我气急败坏地说,恨不得找个沙包发泄一顿,“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害我在出版社傻傻等了那么久,还白痴似的跑去找总编,指不定他们正在背后笑话我呢,这次糗大了。”   “愚人节嘛,谁没有被恶搞过?走,看球去,放松心情。”说完,罗天将我拉往旁边一个足球场。   足球场规模不大,观众席只有寥寥几人。   罗天兴致极好,时不时地高声吆喝着助阵。素来对足球不感兴趣的我,加上碰了出版社这档子事,气得嘟嘴呆坐旁边,双手抱头,越发沮丧到极点。   怎么没想到今天是愚人节呢?   真是榆木脑袋,被兴奋冲昏了理智。   “喂,你快点安慰我吧,太丢人了,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过了一会儿,我总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出版社的人又不认识你,况且你屡战屡败,怕什么?我还以为你早已炼成金刚不坏之躯了。”罗天继续看球,头也不回地说着。   “你就取笑我吧。”白了他一眼,我悻悻地说,“你以为我喜欢失败吗?工作太难找了,人家要求又高,说我没有读过大学,不懂英文,不会电脑,总之一大堆要求……”   “你不是会电脑吗?”   “是啊,可我只会聊天、斗地主、玩开心农场,这些能派上用场么?我跟我妈说我是钻石,一发光就能照亮整个S市,其实我就是一块鹅卵石,别说自己不会发光,即使别人拿着手电筒使劲照也照不亮……这下没脸回家了。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我命里带劫,不能离开老家,真被那乌鸦嘴说中了,自从离开老家,我从没遇到一件好事,干脆回去得了,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看行。”罗天一本正经地说,“要不咱们今天买火车票吧。”他的语气真是淡然。   “讨厌啊!”   话音未落,我的电话响了,接通后传来一名陌生女子甜美的声音。对方说是某某传媒有限公司的人事部经理,让我明天过去面试。听到这话,我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说:“谢谢,愚人节快乐!”   挂线后,我彻底抓狂了,站起来直跺脚。   罗天笑眯眯地问:“又有人捉弄你?”   “是啊,明知我找不到工作还这样,实在太可恨了!”愈说愈沮丧了,我不禁长叹一声,“罗天,我怎么这么没用呢?已经无所事事两年了,难道一辈子都要靠着老爸老妈吗?太失败了,我都不想活了。”   话音刚落,罗天温柔地揽住我的肩膀,手指着远处的天空:“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上天是公平的,它不会对一个人太好,也不会对一个人太苛刻,只要你把视野放宽阔些,就会看到希望。记住了,不要随随便便把‘不想活了’这种话挂在嘴边,这是弱者的表现。每个人都有潜能,别以为做不到就退缩,做人最重要的是对自己有信心、有勇气。什么命里带劫,什么不能离开老家,如果一个人不经磨砺与挫折,又如何长大?所以,鹅卵石也好,钻石也好,只要坚持,你总会找到自己的目标。”   本来挺让我感动的,没想到他末尾加了一句:“别泄气,我相信你绝对有炼成金刚不坏之躯的潜力……”   这句话惹得我几欲发怒,就在这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场内一名球员用力过猛,一脚将球踢飞老远,足球撞上围栏网的那一刻,围栏网外的一名白衣男子“砰”的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白衣男子当场死亡。   令人奇怪的是,他当时距离围栏网有一米之遥,足球根本没有碰到他,而是撞上围栏网后弹回场内。   可是,如此匪夷所思的案子真实发生了,就在我和罗天的眼皮底下。   2010年4月1日,愚人节,下午4点25分。   第一章 愚人节离奇事件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4:54 本章字数:6074   黄昏时分,月亮在云中露出鬼魅的笑容。   回家后,我搬了凳子坐到老爸老妈身边,将白天亲眼目睹的诡谲命案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说得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大有“说书鬼才”的潜能。   原以为他们定然满脸惊讶,岂料老爸隔了半晌才“哦”了一声,继而把头埋进他的《潮流》,而平日最喜欢大惊小怪的老妈,此时毫无任何反应,继续编织毛衣。   咦,今天这气氛不对呀,我有些纳闷。   “你们不觉得这个案子离奇吗?足球根本没有碰到他,他怎么会死了?”   “我知道,他是被吓死的。”半晌,老爸闷声闷气地挤出这句话,而且一听就是在敷衍我的。   “您怀疑他是心脏病发作吗?我告诉您,他全身是伤,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弹出去似的,怎么会是被吓死呢?”我夺过老爸手里的杂志,一脸认真地说。   “别抢啊你这丫头,我在看‘城市焦点’。”老爸把杂志抢了回去,“城市焦点”是他最喜爱的杂志栏目。   “那一定是传说中的隔山打牛。”老妈略带揶揄地说。   “你们怎么啦?”这么古怪的案子,他们居然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实在让人郁闷。   “臭丫头,你以为你妈老了?愚人节我还是知道的,瞧你这熊样就知道面试的事被捉弄了。哦,被人捉弄了就回家捉弄老爸老妈找心理平衡是吧?”   “看您说的!不信拉倒,回头你们自己看新闻吧,我洗澡去了。”   “等等。”老妈沉声叫住我,“有家广告公司打电话过来,让你明天面试,电话号码和地址已经抄下来了,放在茶几上。”   “知道了。”我翻了翻白眼,又是这种恶作剧,能不能换点新花样啊!   洗完澡,我一头扑到电脑前,登录“开心农场”。   谢天谢地,时间刚刚好,杨梅还有一分钟成熟,于是我一眼不眨地盯着那片杨梅树,准备来个大丰收。   “你怎么又在玩游戏?”忽然间,身后响起老妈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同一时间,杨梅成熟了,跟往常一样被偷得精光。   怎么又被偷了?我的劳动果实啊!我颤着手握住鼠标,打开惨不忍睹的消息记录,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批可恨的陌生ID,没意思极了,速度再快也拼不过别人的外挂。   “妈,您不能等会儿再进来吗,或者进来前先敲门?要不是您突然进来,我的杨梅也不至于被偷得精光!损失多大您知不知道?”心情糟糕得很,我开始埋怨起来了。   “哎呀——”老妈二话不说把电源插头拔掉了,“为了一个破游戏跟我翻脸,你信不信我把电脑砸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求上进的臭丫头?想当年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   “那您砸吧。”我挥挥手,烦躁地打断老妈的话,“拜托您别拿您那时候说事行不行?我怎么不求上进了?这两个月我跑了多少家公司应聘您又不是没看见,人家要的是学历,我连高中都没读完。求求您别再给我施加压力了,您要是觉得我碍眼,那我明天搬出去。”   话音未落,只听见“砰”的一声,老妈气得夺门而出。   不一会儿,她又进来了,气呼呼地看着我:“我说得没有道理吗?哪个女孩子像你这样天天玩游戏,你要是有本事就把瓜菜摘下来,省得我天天往菜市场跑。哼,是谁说自己是钻石了?我看你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说完,她把一张纸条放到桌上,“喏,这家广告公司不是让你去面试吗?机会总是有的,就看你争不争取。”   “忽悠人的,您也相信?”我连看也不看一眼。   “如果电话是打给你的,我不相信,但是人家把电话打到家里,总不会连我也忽悠吧?”   好像有点道理,我拿过纸条瞥了一眼联系方式:新阳区华北路76号银河国际大厦二楼,九州传媒有限公司,路小曼。   真的,还是假的?   算了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希望这次不是恶作剧,我默默祈祷着。   次日早晨,天气稍稍凉爽,心情也不再那么烦躁了。   起床后我拉开百叶窗帘,外边的阳光并非如想象中的那样从窗外涌进来,而是被深蓝色的玻璃窗隔离在楼外,屋内只有一地被染成暗绿色的光线,有意无意地散发出几分慵懒。   在老妈的再三催促下,我有些不情愿地拨通九州传媒有限公司的联系电话。   路小曼接了电话,得知我是古小烟的时候,她显得非常高兴,热情地让我尽快过去面试。   不是吧,堂堂一个人事部经理对我这样的草根小虾米感兴趣?   挂了电话,我乐得合不拢嘴,以至于老爸老妈疑惑得面面相觑。   像昨天一样,再次盛装出门,雄赳赳气昂昂。   到九州传媒有限公司没有直达公交车,沿途时不时堵车,中间需要转一趟车,然后步行15分钟。算起来确实挺远的,难怪中国上班族平均路上用时42分钟居全球榜首。   临近公司的时候,途经一座天桥。只见一名男子坐在台阶拐角处,头缠血迹斑斑的纱布,右腿固定着两块木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着自己遭遇车祸,老婆命丧当场,三岁的儿子躺在医院等钱急救,处境甚是凄惨。   来来往往无数路人,谁也不曾放慢脚步,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听者心酸,我看着钱包里仅剩的56元,咬咬牙抽出一张50元递给他。   男子惊讶地望着我,不停叩谢,直到我下了天桥。   就在这时,一个空前绝后的壮观景象出现在我眼前,只见二十多辆雪佛兰Camaro排成夸张的“长龙”缓缓行驶在街上,每一辆车都绑有一个氢气球,氢气球下端是一条红色长幅,上书“S市XX集团(‘公司’)恭祝林丰生日快乐”。每隔五辆车跟着一支乐队,齐声奏着生日歌,惊人的气势以至于围观者半天合不拢嘴巴。   其中一条长幅写着这样一行字:万鑫国际集团恭祝林丰生日快乐。   见此,我不禁大吃一惊,我干爹雷近南就是万鑫国际集团总裁,他老人家是S市数一数二的商界大亨,资产过亿,难道他也加入这支“祝寿”队伍?倘若如此,林丰的身份绝非一般,是何方神圣呢?   过了10分钟,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才渐渐远去。   粗略计算一下,共计二十八辆雪佛兰Camaro,代表着S市二十八家最知名、最具代表性的企业。   街道两边的围观者纷纷掏出手机、相机拍照,久久没有散去,有些人甚至追上“长龙”看热闹。   如此隆重的生日,怕是百年难得一遇啊!   不同人真是不同命运啊,联想起天桥上的不幸男子,我忍不住一边感慨,一边快步赶往公司。   九州传媒有限公司是一家规模较大的广告公司,主要经营IT、手机广告方面的业务。   没想到,这次千真万确,不再是恶作剧,不再是愚人节的捉弄。   填写好履历表格,我紧张而又兴奋地跟在路小曼身后。路小曼比我想象中漂亮许多,白皙的皮肤,标准的瓜子脸,恰到好处的妆容使她看上去有着一种古典美,浑身无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一路行走着,她脚下的漆皮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踏出清脆的响声。昨天下午便是她给我打了电话,由于“出版社乌龙事件”,我以为又是愚人节的恶搞,二话不说挂断电话,无奈之下路小曼只好把电话打到家里。对此,我向她深表歉意,她则是面露微笑表示可以理解:“我昨天也被人捉弄好几次。”看来,愚人节被恶搞的不单单是我。   路小曼告诉我,余总这些天出差了,公司的事务暂由副总经理莫冬海负责,所以今天对我进行面试的是莫冬海。刚走近副总经理办公室,里面传来一个男高音的训斥声:“你自己看看,这已经是第八次修改了,你还改成这个鬼样子,你脑子里装着什么玩意儿啊?前几天的设计方案不是挺好的吗?稍微改一下就可以了,你非要用自己的想法表达,客户重要还是你的想法重要?拿回去重新改,一个小时后交给我,要是再让我不满意,你直接滚蛋!”   门外的我吓得两腿发软,这么凶的领导,我的面试有戏吗?   路小曼似乎察觉我的顾虑,柔声安慰道:“别紧张,其实莫经理人很好的,就是对工作要求比较严格,这也是为了公司好嘛。”   话虽如此,我的心里依然忐忑不安的,站在莫冬海面前的时候,更是紧张得不可言喻。   他看起来挺年轻的,三十二岁左右,脸瘦削,面相较凶,不怒而威。   路小曼带我进来后,莫冬海便用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你的简历我已经看过了,其实也不用问什么。”他摊开手,靠在椅背上,在我不知如何作答时,他再次说话,“你什么都不会,是吧?”   “我……”我垂着眼,不敢正视他。   “你没有读过大学,不懂英文,也没接触过广告行业,这个问题……”他欲言又止,我的心骤然慌了。抬眼间,只见他微微一笑,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不过没关系,年轻人嘛可以慢慢学,只要努力就好。”之所以说他“言不由衷”,源于他的脸部神情早已泄露了他的心里话——你应该到快餐店应聘服务员,那里不需要学历。   他不仅对我不满意,还强烈鄙视我。   我的心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他突然说:“行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九州传媒有限公司的企划主管,今天即刻上班。”   “主管?”我惊愕地张大嘴巴,没听错吧?   “对,企划主管,企业的企,规划的划。不过这个部门还在建设,所以目前只有你一个人。”   “光杆司令?”愣了半天我才憋出这句话,在旁的路小曼也扑哧一声笑开了。   “怎么是光杆司令呢?”莫冬海微微笑着,“我们的招聘正在进行中,到时候新员工由你管理,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因为你现在还是试用期,月薪800元,不包食宿。好了,如果没其他问题,就让路小曼带你熟悉公司环境吧。”   离开办公室我依然云里雾里的,他明明对我不满意,为什么留下我,还让我当企划主管,难道是我多疑了?不管怎样,我的心里还是乐极了,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拥有一份正经工作,不用整天无所事事了。   路小曼分配了一台电脑给我,还有一本员工手册:“今天你是第一天上班,我不安排什么工作给你了,你抓紧时间看看这本员工手册,把它牢记心里。每天早上8点半上班,迟到一分钟扣10元,一个月累计迟到15分钟直接开除,上班时间不许上网聊天、玩游戏、看电影、听音乐,明白了吗?”   我本来想问问“企划主管”到底是多大的官衔,以及这个部门招聘多少员工、负责公司哪些业务等等,但不知如何开口,毕竟第一天上班。于是点头道:“明白了,谢谢你,小曼姐。”   她对我莞尔一笑:“不客气,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待路小曼一走,我开始认认真真地阅读员工手册,他们明知我毫无经验,还给我这么好的发展平台,我一定要好好努力。   加油啊,古小烟!我在心里暗暗鼓劲。   中午时分,莫冬海的秘书阿薇让我过去孝德路38号给莫冬海买鳗鱼饭,并且交代鳗鱼饭须加辣,不能放生姜。其他同事听说我要出去买盒饭,纷纷让我帮忙带一份,直说每天叫的那家外卖早已吃腻了。我一边推门出去,一边在心里记着:“一份鳗鱼饭、两份排骨饭、三份牛腩饭、三份叉烧饭、四份咸鸡饭。”   同事们没有排斥我,对于初涉职场的我确实是件好事。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跟他们打成一片,我现在什么都不会,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请教,当务之急应该跟大家弄好人际关系。   来到指定的快餐店,买鳗鱼饭的时候,我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才非常肯定地说:“不加辣,但是要放生姜。”   当我提着十多份盒饭准备乘车返回公司时,一眼瞥见路边卖男装的地摊,一件米黄色的休闲衬衫把我吸引住了。   穿过密集的人群上前摸摸那件衬衫的衣领,手感极好,跟专卖店的无甚区别,穿在罗天身上一定很好看吧。   地摊老板见我颇有意愿,立马口若悬河地向我介绍起来:“小姐,你真有眼光啊,这件衬衫是这批衣服最好的一件。你看这商标,还有做工,虽然仿造Armani,但我敢保证,即使拿到专卖店,他们也认不出这是假的。要是能认得出,你尽管找我,我赔十倍的钱给你,而且这件衬衫只有一件,全球唯一一件,独一无二……”   吹牛不用上税,有这么独特的话,还会沦为地摊货吗?   “多少钱?”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买给男朋友吗?他多高啊?买回去不合适就麻烦了,这件衬衫是断码,换不了的。”   “跟你差不多。”突然间,我觉得地摊老板有些眼熟,尽管他戴着一副大墨镜,我还是觉得似曾相识。   “谢谢,380元。”老板一边叠衣服,一边说着。   “什么?”我马上傻眼了,因为我的钱包里只有56元。   老板似乎看出我的犹豫,表示可以便宜点儿,让我给个实在价。   这个价没法说,我咕哝着给自己找台阶下:“地摊货卖380元,我还不如到专卖店。”说完准备离开。   老板忙叫住我:“价钱好说,价钱好说。”看来他不想错过这笔生意。   我假装不屑地看着那件衬衫,半开玩笑地说着:“开价已经380元了,难道我说50元你也卖?”   岂料老板犹豫片刻,竟答应下来。   可是,当我欣喜地掏出钱包,才想起早上给了天桥上的落泊男子50元,现在仅剩6元。   “大姐,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价值380元的衣服,你说50元,我赔本卖给你,现在你又说只有6元,是不是有点……”望着我手上这几张随风打战的钞票,老板差点儿掉下眼镜。   “对不起……”我窘得想钻地洞,只好扭头欲走。   “哎,来来来,给你吧,看你挺有诚意的。”   “可我只有6元。”   老板嘿嘿一笑,耸着肩膀:“没关系啦,我每天都在这里摆摊,如果你真的有心,改天把剩下的钱送过来吧。”   真幸运,碰上一个好心的老板。   我非常感激地向他致谢,并保证明天把钱送来。   行至车站,我再次回头望着老板,奇怪,在哪儿见过他呢?   823路公交车随即到了,挤上车的瞬间,我猛然想起来了——   他就是天桥上那名男子。   骗子!果然是个骗子!   第一章 愚人节离奇事件3   更新时间:2012-5-24 14:14:56 本章字数:2026   办公室里。   莫冬海铁青着脸,圆溜溜的小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搞的?阿薇没说鳗鱼饭要加辣,不能放生姜吗?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怎么管理部门?今天这事情就算了,下不为例,否则你的企划主管别当了!”说话间,他把姜丝一根根挑了出来。   面对劈头盖脸的批评,我吓得直打哆嗦、脸色苍白,连“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犯错了”之类的话都不敢说。   见我呆瓜似的杵在原地,莫冬海皱着眉头直挥手:“行了,出去出去!”仿佛看见我都让他心烦似的。   我只好乖乖地退了出去。   “站住!”刚出办公室就被阿薇厉声叫住了,她用涂着芥末色指甲油的长指甲戳着我的太阳穴,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我几欲头晕。阿薇是个漂亮的川籍女子,五官精致,身材高挑,然而此时此刻的她表现得犹如歹毒的后妈:“我刚才怎么交代你的?鳗鱼饭要加辣,不能放生姜,你故意跟我作对是吧?别以为有点姿色就想勾引莫经理,哼,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装出一副纯情少女的样子,其实满肚子坏水。”   被莫冬海训我无话可说,但是被一个小小的秘书当众斥责实在让我忍无可忍。不就是一个破广告公司,再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光杆司令职位吗?谁稀罕啊!我委屈得鼻子发酸,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时,路小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默不吱声地把我拉进她的办公室。   “小曼姐,你……”   “小烟,刚进入社会谁没有受过气呢?何况今天的事是你不对,下次用笔记下来,这样就不会出错了。说起来,以前的我跟你一样,受到委屈就意气用事,可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你要学会适应社会,而不是让社会适应你,如果连最基本的忍耐力都没有,那还有什么能耐做大事,或在社会上立足呢?行了,把眼泪擦干,回到你的工作岗位吧。”路小曼好脾气地劝着我。   看着她一脸的诚恳,我心里万分感动。没错儿,我必须学会忍耐、学会吃苦,就像罗天说的,一个人如果不经历挫折与磨难,又怎么会长大?想到这里,我低声问道:“小曼姐,有件事我想问你,我什么都不会,公司为什么留下我?”   路小曼微微一笑道:“每个人都有公平竞争的权利,不能因为你什么都不会就不给你机会,也不要以为自己学历不高就比别人矮一截,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高学历的,‘松下电器’的创始人松下幸之助只受过四年的小学教育,他照样凭着自己的努力与坚持创造奇迹,成为‘经营之神’,所以,好好干吧!”   得到这番鼓励,我很快忘了所有的不愉快,整个下午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忙的都是些跑腿的杂活儿,比如给这位同事倒杯茶,给那位同事打印文件,但我仍然感到充实,因为我的脑海里始终记着这样一句话——只有忍耐才能坚持,只有坚持才能出人头地。   下午3点,路小曼给我下达任务,说余总即将回来开会,让我跟阿薇等人尽快布置会场。   往常开会在二楼会议室,大型会议则在一楼会议厅。   进了一楼会议厅,角落里一座将军石像顿时把我深深吸引住了。   将军像约两米高,立于一个方形石礅上。   石像身着战甲,手拄宝剑,剑尖朝下直直插进石礅。雕像比例合理,明暗适度,轮廓分明,栩栩如生,连战甲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这气势与神韵,堪称鬼斧神工。   不知何故,这石像竟给我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压迫感,让我有些透不过气。   “嗳,你知道林丰是谁吗?”苏盈突然问我。她是余总的秘书,卷发,穿着时尚,中韩混血儿,年约二十五岁。公司里的女子个个倾国倾城,想必都是精心挑选的。   “谁?”我有些转不过弯。苏盈嬉皮笑脸的,可是她的眼里充满着嘲讽。   “你问她干吗?像她这种人怎么会知道林丰是谁?真是土包子,一座石像也能盯上半天。”阿薇斜了我一眼,毫不客气地挖苦。   我知道,她打心眼里瞧不起我。   我这种人怎么了?要是让你知道万鑫国际集团总裁雷近南是我干爹,非把你吓得吐白沫不可!不过这番话我没说出来,也从未对外人说过,毕竟雷近南只是我干爹,又不是亲爹,无须拿来炫耀。   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只听苏盈阴阳怪气地说着:“可别这么说哦,人家进了公司便当上主管,来头肯定不小,后台硬,小心人家向莫经理参你一本,你就光荣下岗喽!”   阿薇立即附和道:“哎哟,我好怕呀!”她夸张地双手捂脸。   两名女子神经质地笑成一团。   忍耐,忍耐,一定要忍耐!   深呼吸一口气,我把目光转到将军石像身上。忽然间,我的心脏猛然收紧,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浮现脑海中——   石像手里拿着的,是传说中的七星剑吗?   第二章 股票内幕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4:59 本章字数:5690   “慢点儿,没人跟你抢,你怎么好像好多天没吃饭似的?”罗天的声音苍蝇般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短短的10分钟,已经第三次了。   “啪!”我停下筷子瞪了他一眼,继续埋首狼吞虎咽。   直至吃完一大盘牛肉饭,再把剩下的蛋花汤喝个精光,我才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巴,开口说话:“总算吃饱了,为了给你买这件衬衫,害得我中午没钱吃饭,现在又没钱坐车回家。”说话间,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那件号称“独一无二”的山寨衬衫。   罗天接过袋子,略带疑惑地扬起眉毛:“哦,这衬衫岂不是很贵,竟让你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   和意料中一样,换了谁都以为这衬衫非常昂贵。   当我脱口说出6块钱的时候,罗天不免瞠目结舌。接下来,我将天桥上以及中午买衬衫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边说边比画着,最后总结道:“没想到那个人真的是骗子,卖给我的衬衫八成是低档货,气死我了!差点儿把衣服扔了,可是看起来质量挺好的,要不……你将就穿着吧。”我不好意思地看了罗天一眼,顿觉耳根发热。   罗天展开衣服端详起来,语气有些为难:“虽然我从不讲究名牌,可是6块钱的衣服……好歹我也是刑警队长。”   “怎么,你不要啊?”   “要要要!女朋友送的,就算从垃圾堆里捡的也得穿。对了,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看你挺累的,很辛苦吗?”   “没有啊,副总经理对我非常满意,还让我任职企划主管,八面威风,又怎么会辛苦?”凡事报喜不报忧,我不想把公司里的不快告诉他,也没说企划主管其实就是一光杆司令,而且我的确很累,下午好不容易把会议厅布置得七七八八,余总突然来电说飞机晚点,会议推迟到明天早上召开,而阿薇和苏盈仗着自己是老员工,让我全部承担剩余的活儿。回到办公大厅,又有二十多名同事大爷般地等着我伺候,一人要一杯水,我的腿快断了,更要命的是他们并不同时要水,每次都在我刚刚坐下的时候,下一个声音旋即响起:“古小烟,帮我倒杯水好吗?谢谢!”似乎故意算计我,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耐心等待企划部早日招到员工,便有借口不再听从他们的差遣。当然,我必须尽快熟悉公司的业务,否则即使招到新人,也没资格、没能力管理他们。   “哟,真的假的?第一天上班就当上领导?”罗天持着高度怀疑的语气,他歪着脑袋端详我,“不过你今天的样子倒有些白领的感觉。”   “是吗?”我心中甜滋滋的。半晌,转开话题,“昨天那个案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线索?”   “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家。”罗天答非所问。   “干吗不能向我透露?好歹我也是目击证人啊!你不要死心眼好不好?我又不会到处乱说,你对我还不放心吗?”噼里啪啦说完以后,我凑到罗天面前,嬉皮笑脸地压低声音,“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耸耸肩,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   这家伙真是顽固的石头啊!   “如果这个案子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真是太奇怪了,足球根本没有碰到他,为何当场死亡呢?不可能啊,你说……”我自顾自地念叨,想引他犯口戒。   岂知未说完,罗天的手机响了,说林丰失踪了,怀疑被人绑架。   林丰?我吃惊不小。据说那个浩浩荡荡的雪佛兰Camaro车队在S市环游整整一天,林公子的生日是今天最大的新闻。同事们纷纷议论着,他是城建集团总裁的独生子,自小在法国念书,这次回国准备接手他老爸的部分生意。而就在二十七岁生日的今天竟遭遇绑架。   树大招风,生在豪门也不安全啊!   “对了。”罗天走了几步返回来,从钱包里抽出200元,以及一张银行卡,“这里面还有一点钱,够你用一段时间,密码是你的生日。”撂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   “喂,衬衫怎么办?我先带回去吗?”   他早已走出饭店大门。看着桌上的银行卡,我的心里丝丝感动,与罗天相识以来,木讷的他向来不浪漫、不体贴,从不记得情人节是哪一天,更别提送花和巧克力,就连电影也不曾带我看过一场。去年生日的时候我还跟他闹过一次别扭,只因他未曾送过生日礼物,甚至没对我说过一声“生日快乐”,然而,就在刚才那句“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终于明白了,他并不是忘记我的生日,只是不习惯那种刻意表达的方式。   送不送生日礼物,说不说“生日快乐”皆不重要,只要他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多一点包容,多一点理解,才能相依相伴,不是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暖流缓缓而过。   §§§2   拦了的士赶往医院,我一个劲儿催着司机加快速度。   方才接到老爸的电话,说老妈摔伤了,伤得多严重只字不提,而是让我马上去医院。   一路上,我不停祈祷着:“老妈,您千万别吓我啊!”   来到医院一看,幸好只是右腿轻度骨折,医生说休息一周即可。   “妈,咋摔的?”放下心中的大石,我马上追问。   “这……”老妈支支吾吾,老爸则气呼呼地说:“人家三缺一,结果她的鞋子没穿好就往楼下跑,这不,骨折了吧。”   “妈,您咋这么要紧打麻将!”还好只是轻度骨折,如果情况严重,那可怎么办?   “她不是要紧,而是今天发了一笔横财,兴奋过头了。”   “什么横财啊,小声点!”老妈打断老爸的话,紧张兮兮地望着门外,做贼似的,然后又警告老爸不许告诉我。但老爸不吃这一套,三言两语道出横财的真相。   事实的真相竟如此!中午时分,老妈到银行取钱,取款机无缘无故多吐出8000元,把老妈吓了一跳,赶紧查询账户余额,发现余额分文不少,于是趁着四周没人,偷偷把那笔钱据为己有。   “不行,咱们把钱还给银行吧。”我当场表态。   “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站在旁边的老爸低声附和道,他对我的建议非常赞赏。   “凭什么呀!”老妈瞪圆双眼,愤愤不平地说,“上次我从取款机取了1000元,居然有八张同号,银行拒不承认,现在我多拿了一点钱就让我送回去,没门儿!再说了,这钱又不是我偷来的、抢来的,凭什么还回去?”说到最后,老妈的声音越来越低。   “哎哟,你赶紧还回去吧,钱不是咱们的,拿着也不安心啊!你看看,中午拿了钱,晚上腿骨折了,指不定还会……”   “爸,您别吓唬我妈了,拿钱跟骨折有啥关系?”我揽住老妈的肩膀,轻声劝说,“妈,您听我说,这钱理应还给银行,因为取款机旁边装有摄像头,一下子就能查出是您拿走的。咱们主动送回去,没准儿还能评上良好市民,倘若等他们找上门,事情就麻烦了。您不是经常教导我,虽然穷,但也要穷得有骨气么?”   “我可不记得这样教导过你。”老妈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把到手的钱送回去,那是傻瓜。”   “怎么会是傻瓜呢?上次的钱银行为什么不承认,因为您当时没有马上找他们,您回家后还打了一通麻将,银行当然有理由质疑那些钱的来源。”   “哦,这事还怪我了?我怎么料得着取款机还能吐出假钱?”   甭管我磨破嘴皮子,老妈也坚决不肯把钱还给银行,她认为责任在于取款机,而不在于她。不一会儿,随着我多劝两句,她索性来了性子,直嚷嚷非要回家,我拗不过她,只好咨询医生。   我前脚刚出门,老爸后脚跟了出来。他蹑手蹑脚地将我拉到走廊角落,小声道:“你妈这辈子就是把钱看得太重,跟葛朗台似的。回头我再劝劝她,倘若她还是不肯,我明天把钱给你,你赶紧还给银行,不过别让她知道,明白不?”   我点头称好,还是老爸明事理。   来到医务室,只见医生正在洗手,白大褂搭在办公椅上,看样子快要下班了。   “医生您好,请问我妈可以出院吗?”我敲了敲门,很有礼貌地问。   “几号床的?”   “35号床。”   “主治医生怎么说?”他走到办公桌前,整理桌上的文件。   “医生说住一晚观察观察,可我妈非要回家。”   “那还是住一晚吧,稳定病情要紧。哦,不好意思,我下班了。”说罢,他将白大褂挂在门后,抓起桌上的皮包离开办公室。   我紧跟着出去时,他已经钻入电梯。   瞧那背影,怎么如此眼熟?   回头看看办公桌上的牌子,上面写着——聂宝刚主任。   难道我以前找他看过病?不会吧,我怎么没印象?   待我返回病房时,一个“身影”忽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原来是他!   又是那个骗子!   §§§3   一天时间内以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一会儿是遭遇车祸而筹不到钱拯救儿子的悲惨男子,一会儿是油腔滑调的地摊小贩,一会儿又是温文尔雅的主任医师。   令人难以置信!这骗子在玩什么把戏?   回家后,我马上打开电脑,上网搜索有关聂宝刚的资料。很快地,标题为《废弃工厂失火,名医聂宝刚营救被困学生不幸牺牲》的新闻跳进我的眼帘——   2010年2月28日,S市实验小学一年级的五名学生在德胜路一间废弃的工厂放鞭炮,引发火灾……S市第二医院的聂宝刚医生恰巧路过,听见火海中传出小孩子的哭声,他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当他把最后一名学生推出来的时候,工厂爆炸了,年仅二十九岁的聂宝刚医生不幸牺牲……   这条新闻令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于是赶紧搜索聂宝刚的照片,稍过片刻便找到七八张,乍一看,聂宝刚医生确实跟那名男子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看,不难分辨出他们并非同一个人。   我有些迷糊了。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聂宝刚医生?   不对,医院肯定知道聂宝刚医生逝世了,又怎么会让人冒充?   我认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难道他是聂宝刚医生的孪生兄弟?同样也是医生?可是办公桌上的牌子为什么没有换掉?从他能够自由出入办公室来看,想必是医务人员。那天桥上与路边地摊的事情如何解释?这两种身份差别太大了!   实在想不出所以然,算了算了,当做看错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关掉网页,正要登录开心农场,我一眼瞥见电脑桌上的员工手册,不由得埋怨起来,都是那帮家伙对我呼来唤去整个下午,以至于我无暇阅读员工手册。联想到路小曼让我尽快牢记心里,再看看开心农场的登录页面,我有些犯愁了。   咬咬牙,把心一横,关掉页面,拿起员工手册躺到床上,一边翻看一边告诫自己:“古小烟,你现在是有工作的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务正业。老妈说得对,游戏而已,又不能当饭吃。”   虽然不能当饭吃,但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偷菜”画面,走火入魔似的,心思全不在员工手册上。   要不玩一会儿吧,偷完菜马上关电脑,几分钟而已,然后再看员工手册,这样子两不耽误,工作与娱乐两手抓……渐渐想着,渐渐想着,我终于抵挡不住诱惑,打开电脑。   刚登录农场,老爸敲门进来了,说老妈找我。刚才在医院,老妈差点儿跟护士吵架,只因护士劝她多住一晚,她便气得火冒三丈指责医院骗钱,说着说着准备跳下床,吓得老爸二话不说赶紧背她出院。   老妈的牛脾气一上来,谁也挡不住。   到了客厅,只见老妈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看着古装连续剧《宫心计》。老妈见我过来了,手指着桌上圆鼓鼓的信封,语气淡淡地说:“丫头,你明天把钱还给银行吧,你爸说得我耳朵长趼子了。我不是不肯把钱还了,而是想不通,凭什么取到假钱自认倒霉,拿了取款机多吐出来的钱就不道德?这是什么世道?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赶紧把钱还了吧。”   “哟,守财奴终于开窍了?”   “臭丫头,怎么说话的?”老妈敲了一记我的脑袋,“我是你妈!”   “是是是,老妈最大!”我笑嘻嘻地说,“明天我要上班,星期一您再给我吧。”   “放你身上吧,免得回头我又后悔了。对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吗?”   “嗯,老总回来开会,星期天才能休息。”   还没说完,老妈把我拉到身边,一个个问题不停问着,问我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问我有没有跟同事好好相处……我有些心不在焉,答得含糊不清,心里一直惦记着开心农场。   夜里,一个噩梦向我打开大门——   会议厅的将军石像复活了,他手持利剑杀光公司的人,血流成河。我躺在其中一具尸体下面装死,趁他不注意时逃出去,没想到他马上发现了,大步流星向我追来,我没命似的奔跑着、奔跑着……   最后在大汗淋漓中醒了过来。   稍过片刻,我利索地跳下床,一边大口大口喝水,一边打开电脑,进入谷歌图片库搜索“七星剑”。   搜到的“七星剑”图片与会议厅将军石像的宝剑恰好吻合。   忽然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遍布周身。   两年前,我跟罗天等人曾受困迷宫般的天蝎森林,传说天蝎森林的由来,源于一个把灵魂卖给死神的古代将军一夜之间杀光刘家村男女老少,以至于无数冤魂纷纷聚集森林里,森林怨气冲天……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将军石像与传说中的古代将军同样身穿战甲,手持七星剑。   联想到刚才的梦,我的心沉到无底深渊。   第二章 股票内幕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03 本章字数:8004   今天迟到了。   该死的将军石像闹腾的,害得我彻夜难眠。   凌晨5点多终能入睡,睡得正香时被老爸叫醒了,时已7点多。   更惨的是,上班途中遭遇大堵车,尽管下车后我以最快的速度向楼上冲刺,仍然迟到7分钟。   环视空荡荡的办公大厅,我知道等会儿绝对挨批了,路小曼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早点来布置会议厅,因为8点半准时开会。   完了,这下完了,挨骂是小事,搞不好连工作也丢了。怎么办呢?干脆走人吧,反正只上了一天班,无甚损失,自己走掉胜于被公司炒鱿鱼。可是这样溜掉的话,怎么对得起路小曼?她昨天还那么鼓励我。   正当犹豫不决时,一个人影急匆匆跑了进来,见到我便气喘吁吁地问:“他们正在开会吗?”这人是文案策划陈永明,即昨天遭到莫冬海训斥的那名同事,此时的他双眼红肿,一脸倦容,乍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   我点点头,有些沮丧地说:“应该是吧,我迟到了,来的时候没看见他们。怎么,你也睡过头了?”   他苦笑一下:“昨晚我在医院照顾女儿一夜。”   “你女儿生病了?要紧吗?”   “还好。”说着,他坐下来启动电脑。   “你不去开会吗?”   “现在去还不如不去,余总最讨厌员工迟到了。”   “那怎么办?我第二天上班就迟到,公司会不会开除我?”   “开除?”陈永明扑哧一笑,安慰道,“你顶多迟到几分钟,又不是犯了大错误。放心吧,余总虽然严厉,但心地很好,跟莫经理一样,都是大好人。”   陈永明的话让我稍稍放心些,但还是忐忑不安的。余总我并不了解,可是莫冬海……路小曼说他为人很好,我咋看不出来?当然,下属怎么可能说上司的坏话?   冲着昨天“鳗鱼饭事件”,今天我保准黄了。   四月天,阳光总是明媚的,明媚中带着悲伤。   微风轻抚而过,我静静伫立窗前,出神凝望公司附近的雾江。据说雾江是本市八大景点之一,每年暮春,雾江水涨,江面增阔,氤氲浓郁,而S市因常常充满潮湿的雾气,从而获得“雾都”的别名。   这时的我毫无欣赏美景的心情,倘若被开除了,那真是丢人丢到家。越想越茫然,越想越沮丧,我的思绪犹如缥缈的细雨,断断续续却又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一次次闭上眼睛又一次次睁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厚实的手掌落在我的肩上,背后传来陈永明神秘兮兮的声音:“喂,你想不想一夜暴富?”   废话!谁不想一夜暴富?我转身诧异地看着他:“干吗?违法的事我可不干。”   “你想到哪里去了,违法的事我也不会干啊。况且,如果是违法的事,我敢跟你说吗?”说话间,他压低了嗓音,“炒股,有兴趣不?我有内幕消息,有个股今天会涨,消息可靠。”   “不好意思,我从没炒过股。”我抱歉地朝他笑笑。   “随便你,我只是看你挺窘迫的样子,才给你透露消息。正所谓‘今时不识韩湘子,过后难遇吕洞宾’,错过的话,下次很难有机会咯。”他貌似惋惜地耸耸肩,回到座位。   炒股票,我可是一点研究也没有。但话说回来,我现在的生活确实窘迫,上个月老爸老妈给的零花钱已经所剩无几,现在有了工作,自然不能再花他们的钱,可是800元的月薪……我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每天早餐2元,来回路费8元,中午吃最便宜的盒饭6元,每个月还有手机费、Q币费,今天迟到7分钟扣70元,如果再逛街买衣服……哎呀,根本不够花!   回头看看陈永明,我不禁有些心动了。于是咬咬牙过去搭讪:“内幕消息真的可靠吗?”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了“赚钱”的yuwang,不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丫头。   “当然可靠!”他警觉地四周张望,两眼放射出兴奋的光芒,“我告诉你,这次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你觉得会是假的吗?”   “那……”我想了想,下定决心地说,“那我买100元吧。”   “100元?”陈永明忍不住笑了,用手指转动钢笔,语气坚定地说,“100元的话你不如不买,想赚钱就不能有那么多顾虑,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对不对?你应该下血本,相信我不会错的,咱们是同事,我还能蒙你不成?”   “可我没钱。”这是实话,钱包里只有100多元,除非用罗天那张银行卡。   就这样,在陈永明的循循诱导下,我取出3000元交给他。接着,我便满心喜悦地等待着幸运之门向我开启,门里面一定有着数不完的钞票,我美滋滋地想着。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11点半,会议总算开完了。   只见同事们个个垂头丧气、沉默不语地回到座位,想必被领导训得够戗,尤其莫冬海那张脸拉得比马脸还长,经过我身边时,他低低说了句:“10分钟后过来我办公室。”   完了,彻彻底底完了,一定是迟到的事!我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时钟,开始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借口……时间一到,我心里陡然有了主意,说老妈摔倒骨折了,我在医院照顾一宿。   对,这个解释天衣无缝,而且能出示医院证明。   得意扬扬的我直奔经理办公室。   莫冬海见了我皱皱眉头,仿佛看见一个令他无比厌烦的人。未等我开口,他语气粗暴地说:“你进来干吗?出去出去!”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细声道:“您刚才让我10分钟后进来。”   话音未落,莫冬海抽风似的对我咆哮:“我什么时候让你10分钟后进来?拜托你有点脑子好不好?以后没事不要进我的办公室!”   啊,他是不是有毛病?   被他突如其来的霹雳脾气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但我只能憋着满肚子委屈退出去。   岂料跟门外的阿薇碰了个正着,她端着咖啡,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怎么,勾引经理未遂?”实在懒得答理她。两个神经病,有什么样的经理就有什么样的秘书!我勾引莫冬海?我呸!就那个贼眉鼠眼的样子,我宁可当尼姑,也不会勾引他!   中午时分,同事们再次让我帮忙买饭,而且有人还要买口香糖、速溶咖啡等等,饭后又开始忙着给他们端茶倒水。   真是太憋屈、太欺负人了,好歹我也是企划主管,怎么沦为跑腿?   这工作没法儿干了!   没想到,路小曼听完我的牢骚,捂住嘴笑个不停,称赞这是我的人缘极好,同事们喜欢我。   人缘好?我说不见得。   见我作起嘟哝状,她拉过椅子坐到我身边,柔声安慰我,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她曾经受到的委屈比我多了几倍,要想做大事,必须先学会做人、学会忍耐,不经历磨难又怎么会见彩虹?   一阵安抚后,路小曼对我的迟到开始了严厉批评,斥责我缺乏时间观念,纪律散漫,再这样下去,即使招到新员工,我也无法在他们面前树立一个良好榜样,又谈何管理?   言之有理,我的许多方面的确缺乏自律,毛病丛生,反观路小曼,职场女强人的精明干练、雷厉风行的作风令人赞赏。   返回工作大厅后,本想找陈永明聊聊股票的事情,谁知他早已不在了,连皮包也不见踪影。   直到下班,陈永明依然无影无踪,打他手机也无人接听。   我的心有些乱了,他该不会骗我的钱跑路了吧?   §§§5   “再对准一点?”罗天站在足球场的围栏网外拍着胸膛对我指手画脚,大声道,“朝我这儿使劲踢,再来一次!”   “还踢?踢了十几次,哪有力气再踢?”我不满地咕哝着,但还是将足球用力踢出去,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次连围栏网都没碰到。   真是无聊日子做无聊的事,我返回观众席大口大口喝着矿泉水。   “怎么这么没耐心?”罗天凑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天都黑了,还要实验几次啊?你看,我的脚趾头肯定全肿了。”我脱下鞋子埋怨道,一边揉着发疼的脚趾,一边反问着,“你觉得这样的实验有用吗?难不成你认为他是被足球震死的?怎么可能,众目睽睽之下,足球根本没碰到他!”   “我知道。”罗天猛吸两口烟,聚精会神盯着围栏网,沉浸在抽丝剥茧的案情解析。   足球场离奇命案的青年男子现已查明身份。   这是经过我的死缠烂打后的收获。   死者丁伟,三十四岁,留学英国及工作长达八年,在国外已经成家,现从事教育行业。十天前因父亲重病回国,经过一周治疗,父亲的病情明显好转,于是丁伟买了机票准备返回英国。岂知事发当日,丁伟接到医院的电话,得知父亲的病情莫名恶化,急需手术,丁伟在赶往医院的途中经过足球场离奇死亡。   在没有确定丁伟的真正死因之前,这件案子离奇到令人难以置信,因为丁伟的确是途经足球场时,在足球撞上围栏网的一刹那倒地身亡。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是好好的。   有人说这是一起灵异事件,也有人跟老妈的想法相同,称这是一门早已失传的绝技——隔山打牛。罗天对以上两种说法嗤之以鼻,他坚信此案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我则毫无心思研究丁伟的死因,只觉得郁闷到极点,该死的陈永明始终下落不明,他一定把钱卷跑了,我真是笨啊,这么容易上当受骗,怎么跟罗天交代呢?   “小烟,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实验。”说完,罗天压灭最后一口尝不出香味的烟尾巴,伴着浓浓的尼古丁味道咂咂舌头。   “啊,还要继续?”我慢吞吞地穿鞋,实在不愿意再折腾了,“这么做毫无意义,要我说,这个案子根本破不了,足球……”   “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只有破不了案子的警察。”霎时间,罗天的眼神变得犀利无比,他总是这般执著,但也是这份执著与坚定,让他侦破了许多棘手的案子。   “好吧。”我无奈地起身,早知道做这种无聊的实验,我应该回家换一双运动鞋。   折腾到晚上9点,罗天才宣布今天的实验到此为止,而我那双穿了仅仅半个月的皮鞋终于不经摧残光荣下岗。   坐在观众席,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给陈永明拨打电话,结果依然无人接听。   死心了,彻底死心了!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坚决不信一夜暴富的鬼话,3000元啊,将近四个月的工资。   想到这里,我鼻子犯酸,差点儿哭了。   罗天慢悠悠地近前来,提起我那双张开“鳄鱼嘴”的皮鞋,不屑地啧啧几声说道:“这么不经穿?路边地摊买的吧?”   “我要报警。”我有些哀怨地看着他,声音哽咽。   “不至于吧,坏了鞋子就要报警?”   “不是,我被骗钱了!”我“哇”的一声哭开了,断断续续把陈永明如何诱导我买股票的丢人经历告诉罗天,“都怪陈永明,他一直说内幕消息多么可靠,结果拿了钱玩失踪,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摆明是个骗子。罗天,你快帮我把他抓起来吧。”   “小烟,让我怎么说你好呢?自己不对,还把责任推给别人。如果不是你贪便宜、想发大财,别人如何骗到你的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人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可你呢?尽想些旁门左道的事情。炒股跟赌博同途异路,一旦陷进去无法回头。你听说过谁靠赌博发家致富的?没有!那些沉迷赌博的人统统没有好下场,要么倾家荡产,要么妻离子散。”罗天表现出少有的激动。   “我也不想的,可我一个月才800元工资,生活费都不够。”我委屈极了,竭力解释。   “800元怎么了?有的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是几百元工资,他们能活着,你怎么活不下去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罗天,你先抓住他把钱拿回来好不好?”   “我怎么抓?钱是你自愿给的,他没强迫你。”罗天没好气地说。   “你心疼那3000元是吗?”我也生气了,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还朝我发脾气,“好,我现在回家向我妈借钱还给你!没见过谁的男朋友像你这样的,当初看上你,我的眼睛一定有毛病!”   “我是心疼那3000元吗?我宁可你拿去买衣服、买鞋子、买护肤品,也不能让你误入歧途!”   “拉倒吧!”不说还好,一说我更加生气,抓过他的手按在他的胸口,“罗天,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们在一起也有四年了,你给我买过什么?衣服、鞋子,还是护肤品?你还好意思说得出口?”我快速转过脸,眼泪不争气地淌下来。   起身要走时,“鳄鱼嘴”皮鞋一张一合几欲令我摔跤,气得我一把将鞋子扔出去老远。   身后没有传来罗天的脚步声,我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四年了,我们经历多少风风雨雨,我们坚信这份感情是坚不可摧的,可是现在那份信念随着眼泪正在一点点地变成水,继而风干。   如果他再不追上来,我发誓……   还没想完,冷不防被人拦腰抱了起来,耳边响起罗天低沉的声音:“对不起,小烟。”   “讨厌!放我下来!”我使劲蹬脚。   “咱们买双新皮鞋好不好?”罗天紧紧地揽住我的肩膀,“嗳,我有些奇怪,你这么想发财,怎么不去你干爹的公司?他不是叫了你很多次吗?你又假正经。”   “你才假正经呢。”我白了他一眼,“虽然我没钱,但我还是有骨气的,如果去干爹的公司,他肯定什么都不让我做,每个月给我很多钱,我就会变得懒惰,不求上进,到最后一事无成……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   “这就对了,我支持你!这次的事就算了,当做一个教训……”   “算了?”我停下脚步,愕然地抬起头,“3000元白给人家?你真大方!”   “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陈永明的月薪是多少?应该不低于3000元吧?他没有理由为了骗你这点钱丢掉饭碗。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从他下午莫名其妙离开公司,以及不接你的电话来看,那3000元估计泡汤了。”   “什么意思?”   “股票跌了呗!别发愣了,跌就跌了,下次别买就是了,摊上你这个会败家的女朋友,我只能自认倒霉了。”   “哦,既然说我败家,那干脆败到底,再给我买个皮包吧……对了,林丰那个绑架案有何进展?”   “林老板说他宝贝儿子回家了,真是虚惊一场。”   “哎,现在的有钱人喜欢玩刺激啊!”我忍不住咕哝着。   §§§6   半轮冷月悬挂中天,微弱的月光铺陈在石子路上。   夜静如止水,一大片黑压压的树冠笼罩下来,仿佛要从半空中倾覆下来。   行至家门口,意外地接到陈永明的电话。   我试图装出没事似的问他怎么不接电话,可一按下接听键,内心的怒火顷刻喷出,劈头盖脸地朝他发起一通脾气。   陈永明不停道歉,声音听起来极其伤感。稍过数秒,他突然问我现在有没有时间:“我在常阳路的洪记大排档喝酒。”   这家伙原来在外面腐败!   等我赶到时,陈永明早已大醉,口齿不清,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一场。本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我的火气暂且消了一半,但瞥见满桌子的大闸蟹、石斑、鱼翅,我实在按捺不住了,忍不住质疑那3000元哪里去了。   陈永明扯着嗓门叫了一包中华烟,又给我夹了一只大闸蟹,招呼我赶紧吃。   都这份上了哪里吃得下?我愤愤地看着他,语气冷淡:“瞧你点了这桌大餐,股票一定猛涨了吧?我的钱呢?”   陈永明哈哈大笑起来,抹了一把脸,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我投、投了多少钱吗?18万元!18万元啊!”说完,他打了个饱嗝。   迎着他的目光,我更加气愤了:“那我岂不是要恭喜你?好吧,不管你投了多少钱,我只想要回我的钱。”   他醉醺醺地挥了挥手,又打了个饱嗝,哽咽道:“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18万元……我女儿还躺在医院等钱救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还有钱在这里大吃大喝?”   “当然要吃,不吃怎么行?我很久没这么开心地吃过了。你知道医生怎么说吗?说是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好不容易找到适合我女儿的骨髓,可是……”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凑过来说,“我以为内幕消息绝对靠谱,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松开我,又灌了一杯酒。   一时间,我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可怜他,想必他把全部财产放手一搏,无非希望猛赚一笔给女儿做手术,但他不该在这种时候如此奢侈地暴饮暴食。见他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我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你赶紧回医院陪你女儿吧,手术费的事慢慢想办法,只要人在……”   他苦笑着打断我的话:“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了,你不会明白的,真的不会明白……”   劝得嘴皮发酸,他总算答应到医院了。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回到家里已经12点半,老妈还没睡,半躺在沙发上看相声节目,老爸正帮她按摩小腿。   “妈,您怎么还不睡?您的脚还有伤呢,医生说要好好休息。”   老爸开口道:“她非要等你,不然睡不着。你去哪儿了?”   看来不招不行,我整个人跌坐在沙发陷了进去,将白天买股票以及刚才见到陈永明的事情说了出来。岂知我的发言刚画上句号,老妈立马尖叫起来,大手拍着茶几:“哎呀,臭丫头竟然学人家炒股?炒股怎么不问我?我可是炒股高手!嗯,你今天买的哪只股票?”   “那个……宏达科技。”   “哎呀,你……”老妈用力拧着我的胳膊,气愤极了,“你怎么买那只股?”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指出那是一只冷门股,今天大幅度上涨,但最后肯定跌回去,“炒股就是炒性格,涨的时候面露微笑,下跌的时候就像脆弱的人造水晶,看着光彩,轻轻一摔粉身碎骨。哼,你那同事肯定是笨蛋、是急性子,否则稍有经验的人不会买那只股票的。”   待老妈喋喋不休数落一顿以后,我便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向她借钱。   “怎么,你还想再去炒股?”她的脸黑得像锅底。   “不是,陈永明的女儿现在急需钱做骨髓移植手术。”   “那个笨蛋骗了你,你还管我借钱给他女儿治病?免谈!”说完,老妈气呼呼地冲老爸喊道,“背我回房睡觉,我不想再跟这臭丫头说话,真是笨到无药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砰”的一声,只留下孤零零的我空守客厅。   老妈坦言有经验的人绝不会买那个股票,为什么陈永明坚信内幕消息绝对可靠?难道他从未买过股票?可是从未买过却一次性投入18万元,而且还是给女儿救命的钱,他为何敢冒这么大的风险?他的内幕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渐紧的风敲打窗户发出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响动。   大地沐浴在阴柔的月色下,我低低叹息着,心中疑惑四起。   第三章 骗子江山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06 本章字数:7869   辗转反侧无法入眠,陈永明哀怨的目光始终定格在我的脑海深处。   给干爹打电话吧!   想来想去,这事情唯有求助干爹。   次日早晨,磨了十分钟的嘴上功夫,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清楚。干爹倒是爽快,当即答应赞助陈永明的女儿20万元手术费。太好了,我简直乐慌了,本想打电话通知陈永明,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拿到支票后再给他一个惊喜不是更好吗?   即将出门,老妈悄悄地把我唤到卧室,从枕下摸索出一本银行存折塞到我手上,语重心长地说:“拿去吧,给那个孩子救命要紧,不管大人有什么过错,孩子总是无辜的。这里只有5万元,咱们家也拿不出更多了,能帮一点算一点。小烟,妈知道你心肠好,就当为你做些事吧。”   “妈,谢谢您,您真是超级大好人。”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老妈高声欢呼,以后谁敢说老妈是守财奴?   “别高兴得太早,这钱算是我借给你的,五年之内你须连本带利还给我……”   “行行行,我保证!”话音未落,我便举手作发誓状。   “叮咚——”同一时间,门铃响了起来。   “您好,我们是公安局的,请问这里是古小烟家吗?”   一个男子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公安局?我的心咯噔一下,急急忙忙跑出卧室,见老爸已把两名警察请进屋里。他们是罗天的同事。其中个子不高、身材略胖的警察还见过几次,他朝我微微笑着,表示有一宗案子想找我了解情况。   案子?足球场的案子吗?我忐忑不安地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老妈得知来了警察,立马嚷嚷着老爸把她背出来。未等警察开口,她便焦急地问:“什么案子啊?跟我们家小烟有啥关系?她很乖很孝顺,从不在外面惹是生非,你们会不会搞错了?哦,对了,她的男朋友是刑警队长罗天,你们认识吧?”平时被老妈强烈鄙视的罗天终于有机会成为挡箭牌了。   胖警察还是微微笑着,露出酒窝:“伯母,您别紧张,我们只是向小烟了解相关情况。”说话间,他从文件袋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桌面,朝我发出第一个问题:“请问你认识照片上的男子吗?”   照片上的男子?我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投了过去。   天啊!照片上的男子不正是陈永明吗?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过了一会儿,我木讷地点点头,小小的心似乎沉到无底深渊。   胖警察说:“今日凌晨3点半,该男子坠楼身亡。据调查,有目击者昨晚11点多见到你在常阳路的洪记大排档跟该男子一起喝酒……”   这一刻,我整个人都是蒙的,彻彻底底蒙的。   之后,两名警察分别问些什么,甚至他们何时离开,我全然不记得了,脑海里只有那句话——   今日凌晨3点半,该男子坠楼身亡。   闷热的四月天,我犹如身临冰窖,血液几欲凝固。   §§§2   陈永明是自杀的。   警方在他家里发现一封遗书,证实是他亲笔所写。   通过解剖,法医发现陈永明头骨爆裂,双手、双脚、盘骨因为从高处坠下而严重折断,身上有部分淤伤,已查明那些淤伤是在洪记大排档被人暴打所致。除此以外,并无其他疑点,暂时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确定为自杀。   据洪记大排档的老板反映,陈永明昨晚10点左右来到大排档,专挑最贵的菜,老板对他独自一人点这么多菜心生疑惑,陈永明便豪爽地打开皮包露出厚厚一捆人民币,老板这才放心了,猜想这是个暴发户。直至凌晨1点半,陈永明醉醺醺地离去,将皮包落在餐桌上,老板原以为占了大便宜,打开皮包却发现只有前后两张是真钞,中间全是报纸,遂带人抓住尚未走远的陈永明暴打一顿,欲将其押到公安局。这时候,在大排档喝酒的刘其出来解围。刘其跟老板非常熟悉,与陈永明也是朋友。此事没有闹腾到公安局,多亏了刘其的担保。最后,老板扣下陈永明的身份证,让他次日把钱送来,想不到陈永明跳楼自杀了。说起这事情,大排档老板不由得火冒三丈,怀疑陈永明临死前故意吃霸王餐。   警方随后找刘其了解情况,获知陈永明供职九州传媒有限公司之前曾经营一间水果店,刘其经常光顾,两人渐渐成为朋友。昨晚他跟几个朋友正在大排档喝酒,听到外面有人打架于是出去看看,才发现是陈永明。缓解冲突后,陈永明默不吱声离开了,连声“谢谢”也不吝留下,而刘其凌晨5点才跟朋友离开。   问到陈永明平时有没有买股票,刘其表示未曾听说过,但对于陈永明一次性投入18万元买股票,刘其并不觉得奇怪:“孩子患了重症,许多人都会这样做,天下父母心嘛。”关于陈永明带着一捆报纸吃霸王餐,刘其的想法是,自从女儿患了白血病,陈永明的生活便非常艰苦,没吃过好的、喝过好的,“好不容易找到适合女儿的骨髓,高兴之余想大吃一顿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没想到他是因为炒股失败而选择做个饱死鬼。”说到这里,刘其仰首长叹一声,为友人的不幸命运感到无奈与悲伤。   陈永明的妻子江美蓉认尸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女儿陈玲玲于四年前患上白血病,短短四年来,他们耗尽所有的积蓄,不仅卖掉房子,还欠下外面一屁股债,如果不是莫冬海,他们早已活不下去了。   莫冬海跟陈永明是大学同窗,陈永明能够在九州传媒有限公司上班是通过莫冬海的关系,这次炒股的钱也是莫冬海借给他为女儿做骨髓移植的手术费,而在这之前,莫冬海资助他们家已经不下十万元。   听到这里,刚喝进喉咙的橙汁差点儿喷出来,呛得我连连咳嗽。拍打胸口老半天才说道:“莫冬海不像好人吧?他脾气暴躁、阴晴不定、反复无常,我第一天上班就听见他狠狠地训斥陈永明一顿,你说他会对陈永明一家那么好?我不相信!打死也不相信!”   罗天没答理我,继续说着。他们作过调查,莫冬海是个公私分明的人,生活中照顾下属,一旦进入工作则相当严厉,资助陈永明一家五年之久,莫冬海说这是出于良心,而且跟陈永明是好友,他不忍心看着好友的女儿身患重症而袖手旁观。但获知陈永明把那笔钱拿去炒股,他很气愤,因为陈永明从没炒过股。   “这么说,陈永明是第一次炒股?”我挠挠脑袋,满脸困惑地说,“我妈说陈永明是笨蛋,稍微有经验的人绝不会买那只股,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陈永明相信内幕消息?他的内幕消息从何而来?对了,他老婆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告诉她陈永明炒股失败而自杀,她都不敢相信,说她老公不会炒股。”   “可能陈永明没敢告诉她。如果告诉她,估计她死也不会答应,不过我推测提供内幕消息给陈永明的一定是他非常信赖的人,否则一个从未买过股票的人怎么敢一次性投入18万元?”   “那可不一定哦。”罗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朝我嘿嘿笑着,说道,“陈永明是你非常信赖的人吗?他一说内幕消息可靠,没买过股票的你不也是一次性投入3000元吗?”   “这是两回事。”我红着脸辩解,“陈永明手上的是等着给女儿救命的钱,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敢乱买。昨天晚上他一直说我不会明白的,还说他以为内幕消息绝对可靠,所以我敢肯定提供内幕消息的人一定是他非常熟悉、非常信赖的人。谁这么缺德呢……啊,会不会是莫冬海?他假装借钱给陈永明,然后故意让陈永明掉进泥坑,他其实是一个人面兽心、阴险狡猾的家伙!”   “他为什么这么做?”   罗天的话把我噎住了,是啊,莫冬海为什么这么做?   实在想不明白,于是干脆换了话题,谈论丁伟的案子。   罗天顿了一顿终于说了,丁伟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法医在他的胸口发现一处明显的淤伤,初步判断为硬物撞击所致,身上有多处淤伤,胸骨骨折,致死原因为脾破裂。   案发当日,我跟罗天亲眼目睹足球根本没有碰到丁伟,故警方怀疑丁伟此前已受重伤。关于脾破裂,据说有些人脾破裂不会立即死亡,几分钟、几个小时以后身亡皆有可能,“举例说明,A在街上遇见B,随手拍了一下B的肩膀,B突然倒地身亡,乍一看还以为是A杀死B。而事实上B此前已受伤,脾脏破裂,B的死亡与A毫无关系,纯属偶然。即使A不拍B的肩膀,B也会死,只是早晚问题。”罗天的比喻果然通俗易懂。   也就是说,丁伟的死跟足球没有任何关系。   但丁伟在何时、何地受伤,警方尚未查明线索。   这时候,一个男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罗天?”   罗天应声抬头,突然激动地站起身:“高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未来得及看清楚男子的模样,罗天已经跟他拥抱在一起,就像多年未见面的老朋友。   两人寒暄一番,罗天才向我介绍,男子名叫高烨,比罗天年长三岁,他俩是高中同学,毕业后罗天报考警校,而高烨读了物理系,后来继承他父亲的遗愿做了医生,在北京发展五年,三个月前返回S市,现任S市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医师。   高烨英俊而有气质,彬彬有礼,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羊毛衫,嘴角有一块小小的淤青。罗天也注意到了,高烨随即用修长、白净的手指摸了摸,尴尬一笑,不作任何解释。   待高烨走后,罗天笑着对我说:“别看高烨现在谈笑风生,高中那时候他胆子忒小,跟女孩子似的。记得有一次,同桌王建勇往一个女生的课桌塞了死耗子,被女生举报后,王建勇赖给高烨,结果高烨被老师罚跑操场三十圈,愣是不敢为自己辩护。后来他当上医生,我真是吓了一跳,因为以前他连蟑螂都不敢踩死,是个典型的‘见血晕’。哎,这小子,变化实在太大了。”   “那你有没有干过往女生课桌塞耗子的事情?”   “当然没有了。”罗天拍拍胸脯,大着嗓门道,“我是最最疾恶如仇的,否则也不会当警察。走吧,我送你回家。”   “等等,钱怎么办?干爹的20万元、我妈的5万元,还有你的3万元,一共才28万元,连白血病骨髓移植手术费用都不够,更别说还有后期治疗费。我想在网上发帖子,呼吁全国各地的热心人士募捐,你觉得如何?”   “好主意啊!”罗天当场表示支持。   “那行,我们现在去医院,向陈永明的老婆索要银行账号,募捐的钱直接汇进去。”   就像老妈所说的,孩子是无辜的,不管大人做错什么事。   陈永明不幸身亡,作为同事,帮助他的家人渡过难关,也是应该的。想到这里,我更觉得任务之大、之艰巨,看来,吊儿郎当的我需要认认真真做点事情了。   §§§3   病房里。   当我向江美蓉说明来意后,这个被生活压迫得万分憔悴的女子“扑通”一声跪倒下来,泣不成声地向我磕头,而后抱起病床上的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玲玲,赶紧给阿姨磕头!”   我立马制止她们,眼眶蓄满泪水。   千恩万谢之后,江美蓉在病床旁坐了下来。她的两鬓有着几缕银丝,眼睛红肿,长期的营养不良致使脸色蜡黄;丈夫的突然自杀,以及女儿一笔天文数字的手术治疗费,让她一夜之间更加苍老了,而事实上她年仅三十二岁。   路小曼也是三十二岁,相比之下江美蓉显得更加老态,但她依然支撑着,即使面对生活的风尘。再看看她的女儿陈玲玲,因为头发掉光戴上一顶帽子,小家伙瘦得可怜,面无血色,一双清澈而纯净的大眼睛怯怯地盯着我。   我拉过椅子来到床边,百般疼爱地抚摸陈玲玲的脑袋。   陈玲玲懂事地说了声:“阿姨好!”   “玲玲乖!”   问到陈玲玲长大后想做什么,她毫不犹豫地说想当一位超级魔术师:“我最喜欢看刘谦叔叔的魔术表演,他好棒啊,长大后我也要像他一样。阿姨,我表演一个魔术给您看看好不好?”   而江美蓉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她说陈永明以前赌过,不过不是炒股,而是买六合彩、体育彩票,希望赚钱给女儿治病,但是输了几次不敢再赌了,没想到这次竟然买股票。说到最后,江美蓉声音哽咽:“其实不怪他,我知道他是为了玲玲的手术费,可他不该把钱全都投进去,不给自己留丝毫退路,更不该这么不负责任地丢下我们母女俩。他是解脱了,可我们呢?他有没有想过今后的生活我独自一人怎么扛?有时候我真想一死了之,但我走了,玲玲怎么办?”   陈永明选择自杀的方式确实不理智,但也许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这时候,我掏出纸巾递给江美蓉,柔声道:“他也是得到内幕消息才敢投入所有的钱。”   江美蓉“哼”了一声,苦笑道:“什么内幕消息啊?以前买六合彩,有人给他打电话,说是香港六合彩公司内部人员,提供三个生肖,保证中奖,那样的事情他也相信。实际上都是骗人的,十二生肖,只要随便拨打四个手机号码,分别说三个不同的生肖,总有一个中奖,这种把戏连我都懂,他反而信以为真。试想一下,如果真是六合彩公司内部人员,他们怎么不自己买?冬海也劝过他很多次,他偏偏不听。”   说起莫冬海,江美蓉对他一千个一万个感激,五年前他将陈永明安排到九州传媒有限公司上班,而且经常照顾陈永明一家,如果没有莫冬海,也许他们早已放弃对女儿的治疗。看来莫冬海不像坏人,或许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吧,或许就像罗天说的,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工作中是铁面上司,生活中是好好先生。   离开病房的时候,无意间在墙上的医护人员一栏瞥见高烨的照片,这才想起他是这里的血液科主任医师,他跟罗天是高中同学,两人关系好,如果拜托他照顾江美蓉母女,应该没问题吧。   回到家中,打开电脑搜索刘谦的书籍。2009年春晚亮相以来,刘谦红遍大江南北,成为家喻户晓的大魔术师,他的相关书籍纷纷现身大众面前,而2010年春晚的精彩演出再度奠定他的大师地位。江美蓉说女儿想要刘谦的书和魔术道具,但是没钱买,后来还说:“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呀,买了是糟蹋钱。”   我倒不觉得,小孩子有理想、有目标是件好事,值得鼓励。   不一会儿,搜索到一间“唯品专卖店”的淘宝店铺,专门代购尚未引进内地的繁体书和外版书,其中也有刘谦的书籍、魔术道具。再仔细看看,发现这家专卖店就在S市,我便马上联系店长。   店主服务态度极好,但我对网上购物有些不放心,恐有盗版书,于是约了明天中午过去他的实体店购买。   紧接着,我将募捐的帖子整理好,逐个发布到各大网站、论坛。   忙完这些已经凌晨3点,熄灯后躺在床上,我默默祈祷着,希望老天爷保佑,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那个帖子,对江美蓉这对苦命的母女伸出援助之手。   仅仅睡了三个小时,6点准时起床,挂着两个黑眼圈上班。   一大早,莫冬海召集公司员工为陈玲玲捐款,他跟余总各自捐了3万元,路小曼和其他部门经理分别捐出5000元,其他同事捐款数目不等,其中捐款最少的阿薇只捐出30元。   堂堂一个副总经理秘书,真是让人无语。   想不到公司搞起捐款活动,我有些措手不及了,昨晚已把钱交给江美蓉,可是现在不捐委实说不过去。单薄的钱包里只有269元,200元准备买书和魔术道具,于是我硬着头皮掏出60元,幸好比阿薇捐得多,否则毫无脸面可言。   过后,我端了一杯温水来到人事部。   路小曼戴着一副大墨镜,脸色微微苍白,似乎精神不振。   “谢谢。”路小曼接过水放在一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曼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的目光依然在她身上停留着。   “哦,有点感冒,不碍事。”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低声问我,“你昨晚没休息好吗?眼睛有点肿。”   “是啊,每天6点起床,家里到公司太远了。”我有些感动,她戴着墨镜都看得出我精神不佳,可见她挺关心我的。   “怎么不租一间距离公司近点儿的房子?这附近很多出租屋,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我一直跟爸爸妈妈住。”   话音刚落,路小曼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便挂断,铃声又响,她再次挂断,而后关机。顷刻,人事部的座机响了起来。“你来接吧。”路小曼对我抬了抬下巴,淡淡地说,“说我不在。”   抓起听筒,未等我开口,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凶巴巴的男声:“路小曼,你不接我电话是吧?我告诉你……”   吓得我一哆嗦,但立马打断他的话:“对不起,我不是小曼姐,她不在。”   对方愣了片刻,很快地说:“我知道她在,你跟她说,如果她不接电话,我马上冲到你们公司。”   我捂住话筒,将他的意思小声传达给路小曼。   路小曼摇摇头接过话筒,无奈地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路小曼一直沉默着,直至最后才说了一句:“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件事情,请你别打扰我的工作。”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看着路小曼疲惫地靠着椅背,我猜想刚才那是她老公,她今天精神不佳、戴着墨镜,难道昨晚夫妻俩闹了别扭?   这时候,我有些不自然地舔舔嘴唇,问道:“小曼姐……”   “还有什么事吗?”路小曼回过神了。   “呃,没有,那我出去了。”   “等等,你帮我把这份计划书交给莫经理,我挺累的,想休息一会儿。”   来到副总经理办公室。   莫冬海简单地翻阅计划书,又把它重新递给我,让我录入电脑,务必下班前给他。   下班前?我当场愣住了,平时上网仅有聊天时打字,打字速度堪比蜗牛,如此厚厚十多页纸下班前怎么打得完?   见我呆愣在原地,莫冬海忽然像吃错药似的咆哮着:“还不出去做事!”把我吓得赶紧溜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又听见他粗暴地喊了一句:“阿薇,你给我进来!”   我无奈地耸耸肩,对他的“好好先生”的好感此时飞到九霄云外了。   回到工作岗位,正要开始录入计划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古小烟,麻烦你帮我倒一杯水。”   我头也不抬地回绝道:“不好意思,莫经理有工作交给我,你自己倒吧,谢谢。”   听见那位女同事淡淡地“哦”了一声,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下班前把这份计划书完成,说不定莫冬海一高兴,明天布置其他工作让我做,我就不用干杂活了。   抬眼间,只见一个帅气的年轻男子从余总的办公室走出来。   此人好生眼熟,似乎见过?   见我盯着他看,男子微笑地点头打了招呼。   我依然疑惑满面。   就在他走进人事部的那一刻,我的脑子轰然作响,终于想起来了——   又是那个骗子!   第三章 骗子江山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09 本章字数:4900   瞄准时机,趁骗子前往洗手间的时候我立刻跟了过去,并在洗手间门口截住他:“说!你到底是谁?混进我们公司有何目的?”我瞪大眼睛,尽量使自己的样子更加凶狠。   他诧异地看着我,仿佛不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很有礼貌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江山,今天第一天上班,请多指教。”   “甭装了!”我一把打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说,“什么第一天上班?你就是个骗子!”   “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好,那我问你,4月2日早上8点多在前面那座天桥……”   “小姐,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不起,借过一下。”他不悦地皱起眉头,转身溜进洗手间。   这个该死的骗子居然不承认,打断我的话就是心虚的表现。   不行,好歹我也是公司的企划主管,虽然是光杆司令,但我有责任、有义务维护公司的声誉,决不能让这个骗子不明不白混进公司,天知道他混进来有何目的?   于是我坚守在洗手间门口,等他一出来便揭穿他。   几分钟后,他总算出来了。见到我蹲在门口,他露出又惊讶又无奈的表情:“小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江山。”   见鬼的江山,还在睁眼说瞎话。我环抱双臂,冷笑一声:“天桥上伪装成遭遇车祸的悲剧人物,后来伪装成地摊老板,再后来伪装成主任医生,敢说不是你吗?不管那些伪装你的用意何在,但你现在混进九州传媒,我不能坐视不理,如果你不说出原因,那我现在去余总面前揭穿你。”   噼里啪啦说完一通,我转身就走,小样儿,看你怎么逃出我的五指山。   没走两步,他果然抢到我跟前,满脸急切地说:“别、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尽管心里绽放出胜利者的光芒,但我脸上还是保持冷淡,声音低沉:“终于承认了?”   他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承认,但我不是骗子,我有苦衷的,请你相信我,我对天发誓……”   对天发誓管用吗?   最后,我们约了中午到楼下的快餐店吃饭,届时他将真相统统告诉我。   返回办公大厅,我一边录入计划书,一边偷偷监视他,生怕这家伙趁我不备溜走。由于一心两用,整个上午才录入半页纸的内容,比蜗牛还慢。可监视骗子比录入计划书更加重要,万一他是商业间谍意在盗取公司机密文件,一旦被我揭穿,那就立了大功,搞不好还会升职加薪、前途无量,我美滋滋地幻想着,以至于越打越慢。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骗子用眼神抛来我一个暗示,然后走出工作大厅。   心领神会的我抓过手机佯装打电话,尾随而出。   走到电梯口,刚好与阿薇撞了正着,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扭着腰肢离开了。   早知道应该走楼梯,被这个女人看见,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三禾快餐店的角落里,我迫不及待地追问:“小子,现在可以坦白从宽吧。”   骗子头也不抬地说道:“吃完饭再说,我从没一边吃饭,一边跟人谈话的习惯。”   嗬,小样儿还挺有个性啊!   趁他埋头吃饭,我仔细打量他。跟前几次的感觉截然不同,抛开天桥上的落泊样不说,此时此刻的他没有地摊老板的油腔滑调,也没有医生的温文尔雅,而是显得更加成熟、更加有气质,甚至更加帅气。看着他随意拨到一侧的大男孩发式,看着他纯粹的表情,看着他身上的POLO花格衬衫,再看着他肌肉微微隆起的手臂,我不禁暗暗揣摩,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者都不是?   在我愣神之际,他冷不防地冒出一句:“研究够了吧?”   我尴尬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喉咙,严厉问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我叫江山,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身份证。”   “算了,我对你的身份证没兴趣,你只需告诉我为什么混进九州传媒。”   “很简单,来上班的。”   “臭小子,你耍我?”我身体前倾,凑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着,“难道你真的不相信我会揭穿你这个骗子的丑恶嘴脸?”   “我不是骗子!”他辩解道。   “那你对4月2日当日伪装的三种身份怎么解释?”   “我……”他一时语塞,避开我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又用大拇指摁着太阳穴。半晌才抬起头,用那种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假如我告诉你,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视情况而定。”像他这样的骗子,我须提防着点,说不定他现在正伪装着。   “好吧,如果听完以后你还是决定到余总面前揭穿我,那我不拦你。”摁灭烟头,他叹息一声说道,“其实我到九州传媒,是在寻找一个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   “十天前,我爸爸被一辆摩托车撞了,肇事者逃之夭夭,可怜我爸爸现在还躺在医院神志不清。前两天我终于查出肇事者就在九州传媒上班,所以我托朋友找关系混进来……我发誓要查出谁是肇事者,为爸爸讨回公道。”   他混进公司的原因就是这个?我认认真真地端详他,思索这事情的真实度,想了想便决定暂且相信他,谁会拿自己老爸出车祸开玩笑呢?可是在天桥上,他明明说自己出了车祸,老婆当场死亡,儿子躺在医院等着急救,还把自己装扮成一副受重伤的狼狈模样。   咬咬牙,我还是将内心的疑惑提问出来。   岂知我刚刚问完,他立刻红了眼睛:“当时爸爸等着急救,我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会……但我不想把爸爸的车祸挂在嘴上大声喊,只好说自己出了车祸,也因为我还没有老婆、孩子,就不怕咒坏他们。嗯,你会因此看不起我吗?”   看着他真诚的眸子,我有些心酸地摇摇头:“后来摆地摊呢?”   他苦笑一下,说道:“我爸爸在那条路被撞伤的,所以我每天驻守那里寻找线索。那天正好一个朋友在那边卖衣服,他吃午饭便让我帮忙照看一下,表示每件衣服不低于50元即可卖出。”   “那你把衬衫那么便宜卖给我?”   “没关系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我当时一眼认出你,对了,你男朋友穿得合适吗?”   “不知道,还没给他。我明天把50元给你。”   “不用不用,认识你真的很开心,没想到那天居然看见你三次,而现在你又在这家公司上班,真是太巧了。”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冒充聂医生?”   “你误会了,我不是冒充他,我爸爸出事后神志不清,连我都不认识。除了医生和护士,他不让任何人靠近,后来我找医生借了白大褂,他就不排斥我了,医生说可能是白大褂让他有安全感,所以每次探病我只能穿白大褂,而聂医生刚刚去世,医院就把他的办公室借给我放放东西。”说罢他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现在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无半句隐瞒,如果你能帮我保守秘密,我非常感激,但如果你执意揭穿我……”他顿了顿,轻声道,“我也不拦你,决定权在你。”   忽然间,我不知如何是好,在同一公司上班,呼吸同一层楼的空气,每个人装有不同的故事。眼前的他是孝顺的也是真诚的,混进公司只为父亲讨还公道,这样的人我该不该揭穿他呢?   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正在等待我的决定。   “为什么不报警呢?”我转开话题。   “当时已经报警,可是一直没消息,所以我想自己找线索。”   “好吧,如果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男朋友是警察,也许他能帮到你。”   “谢谢!我叫江山,你呢?”   “古小烟。”   §§§5   到了唯品专卖店,店主得知我在九州传媒有限公司上班,便嘿嘿笑着:“你放心,这儿的书绝对正版,你可以回去问你们莫经理,他是我们的常客。”说完给我打了折扣,原本196元,现在只收160元。   返回公司时,却发现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计划书不见了。   明明放在电脑桌上,还用员工手册压住的,怎么会不见呢?   无头苍蝇般地四处翻找,甚至把电脑主机挪开位置,还是找不到计划书,我赶忙问周围的同事“有没有人来过这儿”,他们纷纷摇头表示未曾留意。   惨了,如果让莫冬海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完全失去主意,只觉得鼻子发酸。   江山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关心地问:“是什么计划书?”   打开文档,我把上午录入的内容给他过目,声音哽咽:“是小曼姐做的计划书,莫经理让我录入,现在计划书不见了,怎么办呢?莫经理肯定大发雷霆,搞不好还会开除我。”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无异。   江山说道:“别着急,你不妨找找路小曼,说不定她那儿有备份。”   正准备起身,阿薇鬼魅似的出现在我面前,目光凶狠:“古小烟,上班时间不认真工作,哭哭啼啼,打情骂俏,成何体统!”   我低声道歉,还未说完,阿薇已怒气冲冲离开了。   还是办正事要紧,指不定路小曼真有备份。   岂知待我道明来意,路小曼忍不住拉长美人脸:“我这儿没有备份。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个星期的计划书,你转眼间弄丢了,怎么做事的?”   见我垂着头,路小曼问:“你中午出去吃饭有没有把计划书带在身上?”   我马上急切而委屈地说:“没有,我明明把它放在桌上,一定……一定被人拿走……”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路小曼把钢笔往旁边一摔,生气地打断我的话:“行了,谁会拿你的计划书?自己做错事必须勇于承担,不要以为推卸责任就可以得到原谅。”   吓得我当场噤声,半个字也不敢挤出牙缝。   上班以来,路小曼第一次对我发脾气,也难怪,辛辛苦苦做的计划书搞丢了,换作谁都会发飙。可我确实放在桌上,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了?除非被人拿走了。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就在我认为事情已经无法挽救的时候,路小曼突然开口道:“虽然没有备份,但计划书的内容还是记得,我再做一份吧。”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下不为例。”   谢天谢地谢小曼姐,我感动得无以言表,真想扑上去亲她一口。   这时,阿薇敲门进来,她露出倾国倾城的微笑,说有人在洗手间捡到一份计划书,并且让我立刻过去副总经理办公室。   奇怪,计划书怎么会跑到女厕所?   这边厢,路小曼用力一推键盘:“你呀,出去出去!”言语间充满对我的失望。   忐忑不安走出人事部,站在门外的阿薇笑得比方才更加“灿烂”了,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这次你死定了!”对,这次死定了,但她犯得着这么开心吗?我忍不住直摇头,不明白这女子为何如此恨我。   “看什么看?我提醒过你了,别以为有点姿色就不知天高地厚。哼,想在公司立足,靠的是实力,你有什么?勾引莫经理未遂,便马上转移目标到江山身上,恨不得把脸贴过去,你以为人家看得上你这种黄毛丫头吗?我要是把你这点恶心的想法告诉莫经理,你猜会有什么后果?”   “不用猜,大不了滚蛋!”我忍无可忍地瞪着她,干脆挺直腰板说道,“你在说你自己吧?勾引莫经理未遂,看见我和江山一起出去就患红眼病了。”事到如今,我的忍耐力已经抵达底线,若不顶嘴,只怕她会变本加厉欺负我。   “那你准备滚蛋吧!”阿薇气得粉脸阵青阵红,肩膀微颤。   第四章 职场修炼记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11 本章字数:4742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已经作好充分准备,准备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解雇”。   计划书惊现洗手间确实使我百思不得其解。路小曼显然认为是我遗落的,可如此重要的文件我还不至于粗心大意到如斯地步。   一定有人捉弄我!难道是阿薇?对,她的嫌疑最大。   这么想着的时候,办公室里响起莫冬海的声音:“请进。”   让我大跌眼镜的是,莫冬海没有大发雷霆,而是轻描淡写地说计划书找回了就好,让我抓紧时间录入电脑,争取下班前给他。   这是莫冬海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何时变得通情达理了?   出门后,阿薇假惺惺地说:“要不是我在莫经理面前帮你求情,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饶了你?”说话间,她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拉倒吧,你不搬弄是非就阿弥陀佛了,但我不想让她破坏我的美丽心情,所以对她说了声“谢谢”。   岂知话音刚落,阿薇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见状,我连忙避得远远,免得无明火上身,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究竟想些什么,长得像白雪公主,所作所为却像歹毒的皇后。   江山见我出来了,焦急地问:“怎么如此不小心?挨骂了吧?”   “下次会小心的。”我撇撇嘴,打开文档,“现在已经3点了,下班前如何交差啊!”   “要不要我帮忙?我打字速度快如闪电。”   “不用了,莫经理这次没数落我,已经是上等待遇了。如果还要你帮忙,真是对不起他老人家的宽宏大量。哎,你现在别跟我说话,让我专心打字。”   “行行行。”江山乖乖地回到自己座位。   就这样,我从未如此认真地做过一件事情,手指片刻也没离开过键盘。可是如此卖力,下班时仍然只打出四页纸的内容,后面还有八页。   都怪路小曼,计划书干吗做这么厚?   进了办公室,莫冬海再度恢复凶神恶煞的真面目:“你看看你,一份计划书打了一个下午还打不完,要是不会打字早点跟我说,我让别人打,你死撑什么呀!故意拖我后腿是不是?在街边随便找个人都比你能干一百倍一千倍,让你当企划主管,我当初真是……哎,晚上留下来加班,未完成工作不许回家。就这样,出去出去!”   这时,莫冬海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后,他马上变得柔情似水:“嗯,刚下班,马上回去……你想吃什么……”   呀,他还是“妻管严”!   我咂咂舌头退出来。   拿到公司的大门钥匙时,我愣了好半天,刚才三个钟头打出三页半的内容,还有八页,估计要打到晚上12点了。   同事们纷纷下班,江山带了两份快餐坐过来:“别这么拼命,先吃饭吧。”就像认识多年的朋友,江山一边吃饭一边跟我闲聊。这一刻,我发觉他这人挺好的,真诚,善谈,彬彬有礼。   当他得知我才打了四页,忍不住扑哧一笑:“你的打字速度实在不敢恭维,真的不用帮忙吗?照你这速度估计要忙到午夜场。”   “不用,我自己打,正好练练打字。”   “干吗不拿回家打?”   “莫经理让我加班,没打完不许回家。对了,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改天我去看望他。”   “哦,他……”江山脸色黯淡下来,他的手机响了,是阿薇打来的,“阿薇有事找我,我得先走了。这个……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说完,他张望四周。   独自一人待在公司,是有些害怕的,但我还是强作欢颜,拍拍胸膛装大胆:“怕什么,又不会撞到鬼。你赶紧去吧,别错过了跟美女约会。”   江山红着脸解释:“不是约会,她说有要事找我。好了,明天见!”临走前,他抱拳作告辞状。   我继续录入计划书。   可万万没想到,这天晚上我真的见“鬼”了。   §§§2   公司里只剩下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交响乐”。   把外面喧嚣的夜生活世界完全隔绝了。   已经11点多,经过我努力奋战,终于剩下最后一页了。   用力捶着酸痛的肩膀,只觉得脖子快僵硬了。我打开百度MP3,搜索《画心》,让优美而伤感的旋律在办公室回荡:“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一阵风,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看着你,抱着我,目光似月色寂寞,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一直对张靓颖的歌声情有独钟,喜欢她独特的海豚音,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天籁之音,而最为喜欢的是这首《画心》。   此时我的心情愉悦,起身活动四肢,迈着轻盈的脚步向洗手间走去,心里也细细盘算着,最多还有半个小时计划书便可大功告成,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   想到这里,我跟着张靓颖的歌声小声哼唱起来。   一曲终了,回到座位,我立马傻眼了。   辛辛苦苦打了一天的字竟然烟消云散,Word文档一片空白。   有人来过,并且删了我的文档!   此念头飘过脑海之际,我浑身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计划书无缘无故跑到洗手间,我原本怀疑是阿薇干的,可是现在呢?难道又是她?怎么可能?难不成她一直守在这儿?太荒唐了吧!   跟罗天一起经历无数诡异离奇的事,我早已不似以前那般胆小,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无法自控,一想到有一双眼睛藏匿暗处窥视着我,我似乎就要崩溃了,那种恐惧愈来愈盛、愈来愈盛……   一个可怕的信号一旦进入你的大脑,倘若你无法控制它,它便会肆无忌惮地扩散,让你越来越害怕,甚至把你平时最不敢想的东西统统诱导出来。   这股寒意就像受了伤的野猪一样冲出来,让人防不胜防。   恍惚中,我看见楼下的将军石像复活了,他慢慢推开会议厅的大门,手握七星剑,大步向楼上走来。   我似乎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   一声,两声,三声……   啊!我尖叫着,逃命似的跑出公司。   §§§3   “会不会是你自己不小心删掉了?”罗天接到我的电话,十分钟后赶了过来。他对我的离奇遭遇不太相信,如果有人故意删掉我的文档,那么他(她)必定很早前守在公司某处。   “我不认为有人这么无聊,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不小心删掉了。”这就是他的推理结果。   “怎么可能?从上午打到现在,我再怎么不小心,也不会大意到把它删了都不知道吧?计划书莫名其妙跑到洗手间,我以为是秘书阿薇干的,可现在……罗天,这家公司不干净,真的。”   “那怎么办?咱们赶紧跑吧?”罗天笑眯眯地说。   “我跟你说真的,正经一点好不好?”我气得直跺脚。   “好好好,那你希望我怎么做?陪你一起去公司捉鬼?要不咱们请个茅山道士……”   “你怎么这样!”我忍不住冲他咆哮,泪水霎时间涌出眼眶,“你不相信就算了,还出言讽刺。你问问你自己,你关心过我吗?我在公司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啊,你别哭,别哭……”罗天手足无措起来,“上次你不是说领导让你当官来着。”   “见鬼的官,其实就是一光杆司令,每天被他们呼来唤去,跟跑腿的、打酱油的毫无区别,还有……算了算了,不说了,我要回家。”   正要拦车,高烨打电话来了,他跟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让罗天过去玩。   “一起去吧,你不是要拜托高烨照顾江美蓉母女吗?”   “你自己去吧,我回家打计划书,不然明天没法儿交差。”   “晚上我帮你打。”罗天拦了出租车,不由分说地将我塞进去。   夜里的S市不乏忙碌、躁动与纷乱,仅个别街道有着另一番景象,安静、懒散,偶尔人车经过。   就在十字路口拐角处,一个用金漆烫出英文的黑色木板挂在屋顶,里边是一家名为“黎明前的派对”的中型规模时尚酒吧,这里的一切都与琉璃有关,近千块色彩斑斓的方形琉璃砖拼砌出盛唐的辉煌气韵,壮观之程度堪比《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华丽宫殿。   酒吧的灯光略显昏黄柔和,与琉璃遥相辉映,营造出一派迷醉的风光。   S市的夜是多姿多彩的,S市的夜生活更是美妙绝伦的,如果你穿梭其间,定会感到疯狂,无穷尽的疯狂。像这些时尚酒吧,好像生来就与黑夜结下了不解之缘,它们好像是对深夜不归的默许。把酒轻尝,聊聊天,叙叙旧,发发牢骚,寻找短暂的情感寄托,在一个任意的氛围中,闲情荡漾。在这样的城市,许多人的生活都是从晚上12点才开始的,他们昼伏夜出,在不设防的黑夜的掩饰下释放自己的激情,抑或是内心的愤意。   走进酒吧,我的眉头微微一皱,这里面太嘈杂了,坐在一起说话都得大声喊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似乎要把心脏活活震出来。   看见我们,高烨显得非常高兴,忙向朋友们介绍罗天是他最好的哥们儿,接着他们开始玩色子、划拳、飙歌,越玩越起劲。   我第一次见到罗天玩得如此开心。   也许平时忙碌、紧张、严肃的工作压制了他的“玩”心。   当——   酒吧里古老的挂钟沉重而有力地敲响起来,现在已经午夜1点了。   看来只能让罗天帮忙打字了。我起身到洗手间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不远处一张台位坐着阿薇、江山,还有秘书苏盈。   找江山有重要的事,就是到这儿喝酒?我不屑地撇撇嘴。   阿薇似乎也看见我,但她立刻扭头装作没看见,顺势勾住江山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不知嘀咕什么,十分亲昵的样子。   算了,这两个女子恨不得把我踹开,过去搭讪的话只会自讨没趣。   来到洗手间,老妈恰恰来了电话,气愤地质问我在哪里,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还未说完,一桶水从天而降,我本能地惨叫一声,手机也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喂,你们在干吗?”   紧接着,听见有人把桶扔在地上,笑着跑了。   是阿薇的声音,这个歹毒的秘书!   当我犹如落汤鸡出现在清洁工阿姨面前,她惊讶地看着我,失声叫道:“哎呀,那两个丫头长得贼漂亮,怎么做出这种缺德事!”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气冲冲跑出洗手间。   咦,人呢?我四处张望着。   服务员说他们已经走了。   追到门口,还是见不到她们的人影,于是拿起手机试图质问她们居心何在,却发现手机无法开机了。   这一刹那,我的脑海里变得空白,又似塞满东西,只是乱成一片不知如何梳理。   任凭夜风吹乱我的头发,我仍痴痴呆呆地望着明月,可是我心中的美丽月亮却在一点点地破碎……   是啊,我是多么的落寞,多么的失意。   工作上没有完成任务,还被同事欺负,可是谁晓得呢?   霓虹灯下,环臂而坐,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落,我的心渐渐发冷,冷得就像浸在冰水里。   第四章 职场修炼记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17 本章字数:7269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地奔跑。   一辆辆午夜出租车自我眼前飞驰而过。   我像是被遗弃在世界角落的灵魂,无助而乏力。   不知过了多久,罗天奔到我跟前,惊慌失措地捧起我的脸:“小烟,出什么事了?伯母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在电话中尖叫一声就断线了……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一连串的问题等着回答。   “罗天,我是不是很讨人厌?”泪眼蒙眬的我声音哽咽着。   “傻瓜,怎么会呢?”   “可是她们为什么那样讨厌我?”我一把圈住罗天的脖子,呜呜咽咽地哭着,“我从没得罪她们,也没做过任何伤害她们的事情,在公司不管怎样我都能忍,可是她们竟然……你不知道我刚才多丢人啊!罗天,我不想再去上班了,真的不想去了……”   “好好好,咱们不去啊!”罗天安慰我许久,哄孩子般地轻拍我的后背,直到我停止哭泣他才松开我,然后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哭过一场,我的心情不像刚才那般糟糕了。   回想这些日子工作上点点滴滴,我试图找出自己是否在无意间做出让阿薇和苏盈不悦的事情,因为如此憎恨一个人决非无缘无故。她们向我泼水,江山知道吗?难道他也恨我?   由于我拒绝现在回家,罗天便牵着我的手在灯光迷离的柏油路上散步。   千言万语埋于心底,可是走过几条街,我依然沉默不语。   也许,不知从何说起。   “小烟。”罗天止住脚步,认真看着我,“你明天别去上班了。”看他的样子,这句话似乎经过深思熟虑。   “好啊,那你养我?”我打趣道。   “小烟,我是说真的。起初你说当上主管,我以为你在公司做得很成功很开心,没想到……我的确对你不够关心。”   “唔,让我想想好吗?”   “不想上班”其实是气话,如果真的不去上班,以后的生活怎么办?我还要继续花老爸老妈的钱吗?不行,我已经长大了,必须学会独立,必须为老爸老妈减轻负担。要是不努力赚钱,我拿什么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相信只要以诚相待,阿薇、苏盈一定会慢慢接受我,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么?   如此一想,心情豁然开朗。   “换一份工作吧。”罗天说。   “不用了,除了阿薇和苏盈,其他人对我挺好的。”我故作轻松地说着,其实心里十万个明白,换工作实在辛苦,即使换了工作,谁能保证不会碰到第二个阿薇或苏盈呢?在这儿,至少路小曼对我很好。   “小烟……”   “没事的,真的不用换工作。”我踮起脚尖挽住罗天的脖子,满怀信心地笑起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武则天不就是从一小小的才人一步步登上女皇的宝座吗?没准儿将来我也能当上经理。好了,为了经理的宝座,收工回家打计划书,出发!”   §§§5   老爸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全身湿透了,外面下雨了?”   “是啊,好冷好冷,我先冲凉啊!”怕老爸多问,我赶紧溜进卧室。   洗完澡便开始折腾手机,用电吹风吹了半天仍无法开机。   唉,八成报废了,人一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   叹息的同时,老爸进门问我晚上出了什么事,何以在电话里尖叫。   我含糊不清回答着:“哦,当时看见一只大老鼠,吓得把电话扔掉了。老爸,我没事的,您先休息吧。”   “电话坏了?”   “进水了。”我将手机“啪”的一声甩到桌上,打开电脑准备打计划书——罗天拿走八页帮我打,不过仅剩四页也够我折腾了。   “又玩游戏?”见我启动电脑,老爸皱紧眉头。   “不是。”我把计划书递到他面前,告诉他这是工作。   凌晨4点半,老爸端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又把他的手机借给我,然后坐在电脑前帮我打字。   “老爸,您行不行啊?”我边吃面边问。   “当然行了,速度不比你慢。”老爸扬扬得意地说,“晚上一定要打完吗?”   “是啊。”   “你们老板真苛刻,居然让员工通宵干活。”   “不关老板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一想到公司发生那么诡异的事情,我不由自主打了冷战。   “老爸,等下我把那笔钱给您,回头您还给银行吧。我最近没时间,忙死了。”   “我也没时间,你有空再去吧。”   “那行。”我擦擦嘴,让老爸早点睡觉,岂知老爸拒绝了,他似乎打上瘾了,甚至让我莫打扰他。   见他打字速度的确不慢,我便放心地躺回床上翻看员工手册。   恐怕太累了,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我困顿不堪地抓起闹钟,6点08分,立马惊得睡意全无,边暗叫“不好”边从床上翻身而起。   这时候,一幕令人感动的温馨场面映入眼帘。   昏黄的灯光下,老爸全神贯注地打字,时不时活动手指,摘下眼镜紧捏眉心。   他根本不是打上瘾,而是想让我休息。   我轻唤一声:“爸。”走上前趴在他厚实的背上,将脸贴着他参差不齐的胡须,喃声道,“辛苦您了!”   老爸故意用胡子扎我的脸,打趣道:“不辛苦,是命苦!你瞧,只剩下最后两行。”   罗天的那部分内容已经打完了,一大早发到我的电子邮箱,看来他也熬了一宿。   打开募捐的帖子,见到不少人跟帖表示愿意为陈玲玲捐款,并祝她早日康复。   好心肠的人还是有的。   就这样,我哼着轻快的曲儿出了门,想不到罗天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他送来计划书并自告奋勇送我上班,美其名曰为我节省路费。   盯着那辆威风凛凛的警车,我不禁嘟哝:“算了,我还是坐公交车吧,回头让公司的同事看见,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儿。”   罗天翻翻白眼,打开车门说道:“上来吧,就你唠叨最多,警车护送你上班多拉风啊!一般人哪有这样待遇?”   那是!正常人都不会有这样待遇!   在罗天的絮絮叨叨下,我勉为其难地跳上车。   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计划书传给莫冬海,虽然工作已完成,但还是遭到莫冬海一顿训斥,他的脾气似乎比往常更加暴躁了:“你看看,错字连篇,连格式都搞不清楚!你很有能耐是不是?不懂的话干吗不请教别人?你读过书吗?老师没教过你不耻下问吗?一份计划书从昨天搞到现在,还好意思传给我,赶紧回去改!”说到这里,他清了清喉咙说道,“算了,我不指望你,你该干吗干吗去,这事交给别人做!”   我委屈得无以复加,辛苦一天一夜的劳动成果,竟遭到如此辱骂——因为时间匆忙,我确实没检查是否有错别字,可是用不着这样啊,不能好好说话吗?我下次注意就是了。   当我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莫冬海又扯开嗓门把阿薇骂了一顿,甚至比骂我的话还要难听。   过了一会儿,阿薇出来了,低垂着头往楼梯口走去。   犹豫片刻,我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猜想她此时此刻肯定跟我一样委屈,便想过去安慰她。   阿薇站在楼道的窗前,正对着电话哭哭啼啼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这段时间总是这样,好像故意挑我的毛病……不是,我真的没有,我一向做事认真。”   见阿薇挂掉电话,我上前将纸巾递给她,轻声问:“你没事吧?”   “不用你管!”她一挥手将纸巾打掉了,吸吸鼻子,恶狠狠地瞪着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被莫经理骂,你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是吧?”   “怎么会呢?我刚才也被莫经理骂……”   “你挨骂是因为你这人欠骂!”她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话,“古小烟,我正式警告你,别以为莫经理骂了我,你就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哼,毫无自知之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料!”   我怎么没有自知之明?我怎么欠骂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看着阿薇的背影,越想越生气,我一脚将纸巾踢飞老远。   §§§6   上午10点。   路小曼把我唤到人事部。她今天没戴墨镜,妆比平时化得更浓,但是看得见她的左眼角处有一块淤青。   “你上了几天班?”路小曼埋头工作,问道。   “呃,五天。”我有些莫名的紧张,不知其言下之意。   “你现在到财务处领钱,我已经交代好了。”   “领钱?”我一下子蒙了,难道公司炒我鱿鱼?   “对,赶紧去吧,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路小曼态度冷漠,这更加坚定我的猜测,一定是“计划书事件”惹的祸,莫冬海忍无可忍之下把我踹走。是啊,像我这样的拖油瓶,公司留我到今天算是高等待遇了。   怨不了谁,只怨自己平时不务正业,一门心思想着玩,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失魂落魄地来到财务处,我才知道自己太敏感了——原来今天是工资发放日,财务递给我300元,待下个月发工资时再扣掉。   拿着钱,我激动几欲落泪,飞奔到人事部。虽然只有300元,但这是我生平拿到的第一份薪水,霎时间,近日来所受的委屈纷纷不重要了。   路小曼抬头问我:“领了?”   我点头如捣蒜:“嗯,谢谢你,小曼姐。”   她笑了笑,继续忙活儿。   于是我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她不由得扑哧一笑:“怎么,刚发工资就请客?算了,赚钱不容易,你的心意我领了。”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过意不去。   几番推辞之后,她终于答应这个周末如果无特别安排则一起聚餐。   “小曼姐,那个,莫经理……”   “对了,差点忘了说你。”路小曼打断我的话,收敛笑容,“一份计划书而已,你怎么花那么久才打完?莫经理刚才让我过目,的确打得乱七八糟,难怪他大发雷霆。”她顿了顿,继续说,“听说你昨晚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到酒吧玩。小烟,你玩,我不干涉,但至少你把分内工作做好。我不是给你一本员工手册吗,就拿那个练打字,OK?”   不用猜也知道是阿薇和苏盈告的状,我没控诉她们的恶行,她们倒先下手为强了。话说回来,罗天是刑警队长,高烨是医生,怎么成了不三不四的人?尽管心里非常气愤,但我不想在路小曼面前辩解,所以低着头说:“好,我现在回去练习。小曼姐,莫经理是不是……很讨厌我?”   路小曼说:“怎么会呢?如果讨厌你就不会让财务提前给你发工资,他骂你也是为了你好。”   我诧异地抬头,不敢置信地问:“啊,是莫经理……”   路小曼答道:“当然了,我还没有私自给员工发放工资的权力。别看莫经理平时凶巴巴的,其实他是个难得的好人,不管谁有困难都会出手相助。嗯,说起脾气,你没见过咱们余总发飙,那才叫吓人,前两天的会议上把莫经理当众训了一顿,训得他不敢抬头。所以说,如果我们工作失误,挨骂的不仅仅是我们自己,莫经理也会遭殃。”   我对莫冬海的印象,自这一刻开始改变。   也许,他是一个好人。   §§§7   “你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吗?”   警车上,我把上午的事情告诉罗天,然后歪着脑袋等着他“推理”。   “也许吧,我还没有你了解他。”罗天不置可否。   “可我为什么总觉得他像坏人?”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他凶巴巴的一面。有时候,看起来很坏的人其实是好人,而看起来很好的人实际上是坏人。”   “你的意思,莫冬海的确是好人?”   “我不了解他,不作任何评判。我只是告诉你,不要轻易定义一个人是好是坏,也不要轻易被一个人的外表迷惑,因为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哇,你今天说话怎么神经兮兮的,真没意思。到了到了,就是前面那家银行。”   罗天把车停在银行门口,说道:“我不陪你进去了,局里还有一堆事情。”   待他准备走时,我又喊住他,绕到车窗问:“阿薇的事我该怎么办?”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说:“这要看你的想法,如果不想跟她成为朋友,则不用理会她。”   我咬着下唇,犹豫着:“可是在一起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好……”   罗天当即摸摸我的脑袋,开怀大笑:“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不对?没错,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嘛,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去吧,取一个‘良好市民奖’回来见我。”   我立即双脚并拢,朝他敬礼,大声道:“Yes,Sir!”然后大步流星迈进银行。   银行对我此举大大表扬一番,并让我留下电话号码,表示有相关奖励。我留下老妈的号码,不过号码终究白留,因为银行自始至终没联系老妈,她的“良好市民奖”成为泡影。   从银行出来,顺便闲逛步行街,在C&C韩妆店徘徊半天,最终挑选了一款The face shop的唇膏。付款时,我不禁有些犯愁了,阿薇喜不喜欢这款唇膏呢?   回到公司,瞥见一楼会议厅大门敞开。   高大、威猛的将军石像伫立墙角,为会议厅增添几分神秘气息。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吸引我的东西,迫使我向他靠近,甚至试图用手触碰他。   仰望他的眼睛,我在心里低低问道:你是谁?   当我伸手握住石剑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子清脆的声音:“你在干吗?”吓了我一跳,回头见江山环抱双臂,朝我嬉皮笑脸地说,“那把剑很漂亮。”   本因昨晚阿薇她们向我泼水的事而对他心存芥蒂,但想想还是朝他笑了笑:“是啊。”   “幸亏是石剑,否则人家还以为你想偷走。这两天大厦的监控系统坏了,正是偷东西的最好时机呢。”   我不想与他搭讪,转身欲走。   “小烟,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   “没有啊,工作时间聊天会挨骂的。”我再次朝他微笑。离开会议厅,恰巧撞见正等待电梯的苏盈,苏盈一眼瞥见我身后的江山,眼睛都直了:“江山你……”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江山打断她的话,似乎有意回避她,然后小跑上了楼梯。   江山对苏盈的态度让我倍感纳闷,昨晚他们不是还在酒吧狂欢吗,何以今日行同陌人?   “你跟他……”苏盈极不友好地看着我。   “什么也没有。”不想多加解释,我也选择走楼梯。   每天中午阿薇都会定时到茶水间喝一杯加了奶泡的咖啡。当我把那个包装精美的唇膏递上前时,她表现出少有的和善,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平白无故收你礼物。”   我诚心诚意望她收下,并且说自己是新员工,以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她请教,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她多多包涵。   见我如此诚恳,她笑吟吟地收下了,说以后若有困难尽管开口。   阿薇肯收下唇膏,着实让我开心,至少证明她已经迈出接受我的第一步,只要接下来我好好工作、虚心学习,她必然不再排斥我。   然而,事隔半个小时,竟然让我在洗手间门口听到一段令人心寒的对话。   “那个傻瓜居然送给我这个唇膏,真是笑死人了。”这是阿薇的声音,原来她自始至终把我当做傻瓜。   “哎,这个颜色挺好看的。”苏盈说。   “好看什么呀,土得掉渣,你喜欢的话给你吧。瞧她那穷酸样就知道买的是低档货,我可不敢用呀,免得嘴唇中毒。”阿薇的话犹如猩红毒针刺痛我的心脏,也刺伤我的自尊。   “去你的!低档货就给我,当我是叫花子呀!”苏盈嘿嘿作笑,随后一声轻响,她似乎把唇膏扔进垃圾桶,“对了,你知道早上我看见什么吗?我看见她跟江山一前一后从会议厅出来,神色慌张,衣衫不整,肯定躲在里面干着见不得人的事情。哎,你说,江山真的喜欢她吗?”   “肯定是玩玩的,江山怎么可能看上她?这个傻瓜,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难看!”   “哟,瞧你这酸劲,醋坛子打翻了。”   “说什么呢,我又不喜欢江山,我的目标是有朝一日嫁入豪门,江山一没钱、二没地位,我可不稀罕。”   “谁昨晚一个劲儿说他又帅又有男人味?还说不稀罕,脸都涨红了,一看就是发情期。”   “哎呀,你个死丫头,欠打啊!”   因为躲闪不及,我跟边打闹边跑出来的她们碰了正着。见状,我赶紧佯装打开水龙头洗手,只听得苏盈小声道:“我们刚才的话会不会被她听见了?”   阿薇倒不以为然:“听见又怎样?偷听别人说话本来就是可耻的。”   待她们走远以后,我怀着万分复杂的心情进了洗手间。   目光瞥见垃圾桶里的唇膏时,我终于泪如雨下,对着镜子骂自己——   古小烟,你这个傻瓜!   第五章 凶案现场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24 本章字数:6022   “对不起,商品一经出售是不可以退的。”柜台小姐带着一脸职业性微笑,将唇膏推到我面前。   “为什么不能退?我又没有用过,还是新的,你看看。”我拧开盖子给她看。   “不是有没有用过的问题,商品一经出售是不可以退的。”   “我中午才买的,过了几个小时而已,我现在后悔了,不想要了,也不能退吗?”   “您为什么不想要了,是对我们的产品质量不放心,还是……”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要了,你赶紧给我退了。”我立刻打断她的话,倘若说出是因为好心送出礼物却被对方扔进垃圾桶而要求退货,岂不丢人丢到家?   “小姐,不能退的,如果你不喜欢这种颜色或者款式,我们可以给你换。”   “那我换个10元以下的行不行?”   “当然行,不过剩余的金额我们不退。”   “你们真会做生意啊!不是说顾客是上帝吗?现在上帝不喜欢这个唇膏,怎么不能退了?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把你们经理喊来,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没有用过的东西不能退?这样对消费者太不公平了,有买东西的自由,却没有退东西的自由。”   结果,经理的说法跟柜台小姐一样,可换但是不可退,因为唇膏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还说如果每个消费者都像我这样想退就退,他们如何做生意。   我们的争论引来不少不明真相的围观者,把这间小小的店面围得水泄不通。   经理坚持店规,我也不甘示弱,凭什么不退?   就在我们争论不休时,一只大手忽然揪住我的胳膊,将我拽出化妆品店。   “江山?”我气不打一处来,用力甩开他的手,质问道,“你干吗呀?”   “我还想问你呢。”他抓过唇膏翻来覆去端详着,“挺好的呀,为什么非要退?”   “好看吗?土得掉渣!”   “土得掉渣为什么又要买?”   “没有为什么,想买就买,想退就退!”我翻了他一个白眼,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早知道是这般结果,何苦拿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白白浪费钱。   “这就是你的不对,如果我是老板,冲着你这态度我都不想答理你……”   “说够了没有?”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唇膏扔在地上,既然人家不要,还不如扔掉,眼不见则心不烦。   “扔掉干吗?”他立刻捡了起来。   “你要是喜欢送给你好了。”   “就算我喜欢也用不着啊。”他追上我,笑着说,“要不这样,你现在把它卖给我,然后我再送给你,当做我送给你的礼物,怎么样?很有新意吧!”说着他掏出钱包,忙问我多少钱。   我扑哧一声笑开了,把唇膏装进兜里,撇撇嘴说道:“算了,你不是也在为你爸爸的住院费发愁吗?咱们都是穷人。对了,你刚刚怎么在这里?”   江山说今天是他爸爸生日,他过来附近取蛋糕,没想到碰到我这桩事情。随后他问我有没有时间,一同为他爸爸庆祝生日。   老实说,我真的很想去,但礼物的事让我犹豫不决。从裤兜里揣摸一阵,单薄的钱包里顶多剩下100多元,买不了像样的东西,总不能空手而去吧。   江山似乎看出我的顾虑,摊手说着:“不用买礼物的,人多热闹点,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下次补好了。”   医院里,我第一次见到江山的爸爸。   老爷子看起来很瘦,气色欠佳,此时他正在气恼,因为江山答应中午过来,结果食言了。   护士小姐告诉江山,老爷子晚上不肯吃饭、吃药,谁也劝不得,说完她将热好的饭菜交给江山。   老爷子见到江山,立刻把脸转向墙壁,嘟着嘴打起冷战。   江山对我尴尬笑笑,坐到病床边柔声道:“对不起,爸爸。今天工作太忙了,所以中午没时间过来,我现在向您道歉……我答应您,我晚上不走,就在这儿陪您。来,咱们先吃饭,不吃哪有力气生气,哪有力气骂我呀,对不对?”   安慰半晌,老爷子终于笑了,乖乖地让江山喂饭。   江山喂得仔细,不时用纸巾帮老爷子擦掉嘴边的饭粒,就像“侍候”小孩子。这让我想起一句话,父母年轻时,儿女是孩子,一旦父母年迈,他们则变成孩子。   侍候老爷子吃完药,病房突然断了电,陷入漆黑。   就在这时,雪白的墙壁上亮起一片满天星,五颜六色的彩色小灯组成一行字:爸爸,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江山点亮蜡烛,端着蛋糕来到老爷子跟前,轻声念道:“爸爸,生日快乐!”与此同时,病房里挤进几名医生和护士,他们跟其他病床上的老人齐声唱起生日歌,把老爷子感动得直掉泪。   临走时,我将150元悄悄塞进江山的口袋,当面给他肯定不会要,而我也拿不出手,这点钱根本帮不上忙,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不为别的,就是一份心意吧。   §§§2   刚到家门口,江山的电话打了过来,询问口袋里的钱是不是我放的。   钱太少了,少得我不知该承认还是该否认。愣神之际,江山说:“我知道你今天领了300元工资,买了一个唇膏,剩下的钱给了我,接下来你怎么生活?”   听他这么说,我立即笑起来:“你以为我穷得活不下去吗?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落到如斯田地。”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接下来怎么生活?   坐在门口,45度仰望广袤无垠的夜空,我叹息了一声又一声。其实这个问题自医院出来便思考着,以前无所事事时我视金钱如粪土,可现在金钱视我如粪土……我自嘲地笑着,不得不承认金钱的重要性。如果有钱,陈永明不用为了女儿的手术费炒股;如果有钱,江山不用装成“乞讨状”为父亲筹住院费;如果有钱,我也不用坐在这里为这个月的生活费发愁;还有许许多多被金钱困扰的人们……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绝对万万不能。   思绪至此,我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高声喊道:“钱哪,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刀!”   老爸被我的“呐喊声”惊动了,打开门,脸上尽是惊讶:“小烟,你不进家门,坐在这儿鬼叫什么?”   我应声弹跳起来,也就在这瞬间,我作出一个决定——做兼职。   然而,兼职绝非想象的那么容易找,既不能影响日常工作,又不能影响我的睡眠时间,实在太难找了。浏览网页到深夜,就在我决定放弃的时候,一个招聘帖子忽然吸引住我的眼球——《高薪聘请开心农场“收菜、偷菜”钟点工》   工作要求简单,只需按时“收菜”、蹲点“偷菜”即可,每小时5元。   哇,老天爷啊,您太眷顾我了!作为“开心农场”游戏迷的我,自上班以后没有时间玩,这下好了,如果能接到这份兼职,既有得玩,又能赚钱,岂不两全其美?   根据帖子上的QQ号码,我联系到这位网名“破铜烂铁”的雇主。   没想到,雇主是个二十二岁的S市女子,但让我失望的是,她要求上午8点至12点,或者晚上12点至凌晨5点帮她打理开心农场,而这两个时间段对于我是极不合适的。   我问她能否把时间改在晚上8点至12点?   不一会儿,她发来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说道:“这个时间段我自己要玩。”   这么好、这么前卫的工作丢掉的话实在太可惜了,我锲而不舍地问:“大不了我工作四个小时,只收你两个小时的钱行不行?我偷菜很厉害的,保证每个好友都帮你蹲点,一个也不漏。要不……要不你让我试一次,如果我做得不好你立刻解雇我,而且我也在S市,你不用担心我是个骗子,还可以随时到我家监督。”   “破铜烂铁”回答道:“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那个时间段我想玩。”   唉,看来没戏了,空欢喜一场。   就在我准备下线时,她突然发了一句话过来:“你也是S市的?你是不是想找晚上的兼职工作?”然后她告诉我,她老妈是S市胸科医院的医生,前两天说想找个肯吃苦、体贴照顾病人的钟点工,工作时间是晚上8点至11点半,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立马回答“有”,她便留下我的手机号码,待明天向她老妈汇报后与我联系。   关掉电脑,我兴奋地扑到床上,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高兴之余,我迅速后悔了,因为我发现“开心农场”的兼职工作似乎更赚钱。如果我把上午8点至12点、晚上12点至凌晨5点两个时间段的工作统统接下来,那么九个小时可以赚45元,比九州传媒的工资还要高,那我还兼什么职呀,直接把工作辞掉得了。   想到这里,我重新打开电脑,找到“破铜烂铁”问是否可以帮她摘菜、偷菜?   她发了疑问过来:“可以啊,但你不是白天上班吗?”   当我把想法告诉她以后,她发了个大大的笑脸过来:“我看行,800元月薪的确少得可怜,都不够我买两条裙子。不过辞职是大事,你还是慎重考虑吧。这样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晚上考虑,暂不接受他人应聘,明天你再答复我。”   还考虑什么呀?即使yuwang是深不见底的,我也愿意扑通一声跳进去!   我当下给罗天拨打电话,没想到竟被他狠狠训斥一顿:“小烟,你怎么如此天真,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居然想以‘偷菜’为生?‘开心农场’只是一款网络游戏,你能保证那个‘破铜烂铁’一直玩下去吗?如果你明天辞职、她后天不玩,那该怎么办?一份稳定的工作没那么好找,就算她一直玩‘开心农场’,你觉得帮人‘偷菜’的工作有出息吗?能偷一辈子吗?倘若别人问我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如何回答?说她是帮人‘偷菜’的?你觉得可以不?虽然你现在的工作不算稳定,工资不高,但至少那是一家正规公司,你能学到很多东西,等你有了工作经验,要换更好的工作就容易多了,可是‘偷菜’呢?能学到什么?好了,我不说了,你自己仔细琢磨吧,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自己。”   罗天的话训得我满脸委屈,亦令我思绪万千,他说得有道理,“开心农场”只是一款网络游戏,如果某一天“破铜烂铁”忽然不玩了,我该怎么办?无疑就是失业了!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放弃一天45元的收入,而且又轻松又能玩。   我在矛盾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3   次日上午,“破铜烂铁”来了电话,那时我正在为公司的一个男同事跑腿送私人信件。公司的同事越来越过分了,凡S市的快递活儿纷纷让我做,有的人甚至连来回车费都不给,要么说没零钱,要么说先欠着。   这边厢,“破铜烂铁”已经帮我落实好,每天晚上8点至11点半,共10元工资,具体工作就是打扫病房、照顾病人等等,然后让我自己考虑,是“偷菜”,还是做钟点工。   联想到在公司尽是跑龙套的活儿,我恨不得“偷菜”得了,可是真要辞职的话顿感前途迷茫。   见我半天拿不定主意,她便问我有没有时间见面,多一个人商量总比自己独自发愁好。   地点是齐德路的仙踪林餐厅。   “破铜烂铁”跟我想象中截然不同,帅气的短发,漂亮而且阳光,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背带牛仔裤,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待我走近,才发现那只是一副黑框架,没有镜片。   她解释这是一种潮流,我倒是难以理解,戴个框架就是潮流?非主流吧?   “破铜烂铁”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专职‘偷菜’,包月1300元;如果你去医院做兼职,一个月300元,加上你的工资就是1100元。我个人觉得‘偷菜’划算些,还不用那么累,你说呢?干脆‘偷菜’吧,我可以提前支付你十天工资。”   “你能保证一直玩下去吗?如果你哪天突然不玩,我不等于失业了吗?”面对她的薪遇分析,我有些沮丧地问着。   “哎呀。”她挠挠脑袋,尴尬得很,“这个问题我倒没想过,反正现在很痴迷,不知道以后……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再去医院兼职吧,虽然辛苦些但比较稳定,我可不想做害你失业的千古罪人哟。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尤希。”   “哟西?”   “哈哈!不是哟西,是尤希,尤其的尤,希望的希。”   我们一见如故,像认识多年的朋友,聊得非常投机。   尤希是个开朗的女孩子,聊得兴起时她会敞开嗓门开怀大笑,丝毫不掩饰。她也有多愁善感的一面,譬如说到她的姐姐尤美患上末期肝癌。   尤希的眼里泛着泪光,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让我惊讶的是,尤希竟然是念法医学的,刚刚毕业,尚未工作。她说,当初念法医学并非她的意愿,而是老妈强加给她的,因为爸爸曾经是一位出名的法医官,在一次意外中逝世,临终前留下遗言让她们姐妹俩其中一个继承他的衣钵,又因为姐姐尤美从小体弱多病,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到尤希身上。   说起这个,尤希苦笑不已,自幼胆小的她连别人杀鱼、杀鸡都不敢看。老妈为了锻炼她的胆量,将她送进S市人民医院实习,天天在手术室进进出出,害得她连续半个月看到肉类就恶心。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我打趣道:“你现在不会害怕了吧?”   她耸耸肩:“当然不会,好歹念了几年法医,我的毕业论文还拿了第一名呢,这归功于我老妈,都是被她逼出来的。”   ……   与尤希断断续续聊着,越聊越有相识恨晚的感觉。   返回公司的途中,无意间我瞥见一个快餐店门口贴着一张招聘信息,需要一个送餐的临时工,时间分别是上午11点半至下午2点、下午5点半至7点半,价格面议。   不需任何考虑,我扭头迈进快餐店。   换作以前,送餐工作我只会不屑一顾,而今落难巾帼想赚钱已经想疯了。   老板娘对我的第一印象颇为满意。经协商,老板娘同意放宽时间,让我下班再过来,一天15元,包两餐,还给我配置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以便送餐,明日开始上班。   从快餐店出来,春风得意的我别提多高兴了,加上医院的兼职,每个月可以赚1500元,我不禁感叹起来,如果晚上不用睡觉该多好啊,我就可以多做一份兼职了。   这个想法确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第五章 凶案现场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26 本章字数:5733   谁也无法想到,银河国际大厦会发生一起轰动全城的凶杀案。   这一天,我比路小曼规定的时间晚了5分钟来到公司。昨日下班,路小曼叮嘱我必须早点到,因为公司将召开重要会议。余总喜欢开会也喜欢训人。为此我特地把闹钟调早些,但还是睡过头了,昨晚在医院做兼职,本来11点半可以走的,偏偏有个女病人跟老公发生口角,闹得要死要活,最后拉着我猛倒苦水,直至凌晨2点我才得以脱身。   路小曼说阿薇、苏盈刚下去,让我过去帮忙。   跑到楼下,只听得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会议厅传来,直穿耳膜。随后而至的是一连串的叫声和椅子倒地声混成一片,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出事了?我一时呆愣在楼梯口。   直到陆续有人往会议厅跑去,我才如梦初醒般跟上前。   挤进人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晕倒在地的阿薇,苏盈则跌坐在椅子旁,面无血色。   顺着苏盈的视线看过去,我顿时惊得踉跄几下,一把捂住嘴。   在那尊高大、神秘的将军石像脚下,横躺着一具被剥了皮的男性尸体,死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穿过石剑,眼珠子瞪得出奇的大,充斥着刻骨的惧色。手指弯曲成奇怪的形状,不似爪也不似拳头,像是临死前有过一番激烈的挣扎以至于僵硬而扭曲。而头部、双脚分别垂在石礅边缘,全身“鲜艳”得让人窒息。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女子跟莫冬海一前一后挤进人群。   见到尸体,女子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哥——”然后奋力挣开紧抱她的莫冬海,扑向尸体。   就在她触碰尸体的那一刻,尸体的两腿间突然亮起一个小小的计时器,时间显示为29分59秒。   炸弹?   我顿觉全身血液呼啦一下涌上头顶,转身冲着围观的人群大喊:“有炸弹!大家快出去!”   人群像被炸开的马蜂窝,疯了似的往外跑。   苏盈无暇顾及晕倒在地的阿薇,拔腿就跑。   还有那个黑衣女子,任莫冬海怎么拉,她都抱住尸体不放,哭喊着:“我不走,我要跟我哥一起死!”   莫冬海急了,吼道:“再不走来不及了!有炸弹!”然后又冲我吼道:“还愣着干吗?赶紧把阿薇救出去!”   对对对,我赶忙奔到阿薇身边,使劲推她、喊她、掐她人中,但她毫无反应。   正当我搀住她的双臂,想将她拖出去的时候,罗天带着几个警察进来了。   警察将阿薇背出去,又强行把莫冬海和死者的妹妹带出会议厅。罗天命下属通知这幢大厦的人迅速离开,然后盯着尸体喃声道:“找拆弹专家已经来不及了。”   检查炸弹的警察发现炸弹并未绑在将军石像上,而是单独绑在死者身上。缠绕情况相当复杂,除非将尸体搬下来才有可能卸弹,可死者穿在剑上,剑柄握在将军手里,剑尖插进石礅,上下方不见任何缝隙,根本不可能将尸体弄下,而现在也没有时间研究凶手是如何将尸体穿进剑里了。   那个警察没辙了,推了推眼镜:“即使用二氧化碳冷却炸弹,也没时间了。罗队,怎么办?”   默然片刻,罗天下令:“锯开尸体!”   话音刚落,门口的死者的妹妹哀号一声,晕了过去。   莫冬海立刻将她抱走。   锯子迅速送达会议厅,此时的计时器时间显示为7分37秒。   原本有少数人围在会议厅门口,现已跑得无影无踪。   大厅也是一片混乱,纷纷有人尖叫着从楼上跑下来。   尸体很快被拦腰锯开,然而线缠绕得太复杂了,终究无法将炸弹卸下。   我紧张得整个心跳到嗓子眼儿,揪住胸口的衣服,手心里一片潮湿。   这时候,罗天突然转头对我吼道:“快出去,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办案!”   被他如此一吼,眼泪瞬间滚落下来,我吞下一口唾液,坚定地看着他:“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罗天发火了,第一次冲我发脾气:“快出去,谁要跟你在一起!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旁边的警察犹豫着,见罗天似乎动真格了,便起身请我出去。   宁死不从的我拼命抓住大门把手,大声叫起来:“罗天,你别乱来啊,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如果要走,我们一起走;如果要留,我们一起留下来……我们以前说好的,谁也不许抛下谁独自苟活。”   罗天抬眼看着我,声音有些支吾:“小烟……”   说话间,计时器已经跳到4分03秒,炸弹仍未卸下来。   其中一名警察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尸体运往空旷地带引爆,可是这附近都是高楼大厦,很难找到空旷地带,而且只剩下这点儿时间,无法做到装尸、运尸、找地方。   罗天点点头,似乎下定决心,语气淡然地:“你们都出去,把小烟也带走。”说完,他蹲下去捡起一把剪刀。   我哀伤地望着他:“我不走,我死也要跟你在一起。”   见他们全都站着不动,罗天大声道:“出去!这是命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巨雷在空中炸响。我哆嗦了一下,惊恐地望向走廊尽头的窗外,也就在这一刻,我尖叫起来:“罗天,快看,大厦后面的雾江……”   生死攸关、命悬一线之际,短短的3分12秒,终于把尸体小心翼翼包裹起来,再以最快的速度搬到江边,从两边栏杆的缺口处扔下去。   附近围满市民,秩序有些混乱。   忽然,一只红色皮球从人群中掉落出来,往江边方向滚去。   皮球的后面,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屁颠屁颠跟着。   “危险!”我扑向小女孩的时候,一声轰天巨响震动大地。   同一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和小女孩震飞出去,因爆炸溅起的水花千斤巨石般打在我身上,有那么一刻,我的眼前浑然漆黑,双耳失聪,仿佛掉进无间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杂乱的尖叫声,被我压在身下的小女孩也“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艰难地坐起来,只见小女孩脸上、胳膊上血迹斑斑。   “女儿啊——”一个女子扑过来,一把推开我,紧紧抱住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吧,好歹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女儿,不仅连句感谢的话没有,还不近人情地推开我。我不满地撇撇嘴,摇摇晃晃站起身,还未站稳,就被人用力揽进怀里,搂得几乎喘不过气,这时耳边响起罗天的哽咽声:“小烟……”   这是罗天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如此深情地拥抱我。   §§§5   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我命里带劫,若想避劫便不能离开家乡。   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也一直相信。   离开家乡来到S市,数年间我的身边发生无数离奇诡异的事情,有几次让我险些丧命。   我一直想,这大概就是我的“劫”。   可经过这一次,我的想法完全改变了,不再认为自己命里带劫,反而觉得自己福大命大,否则为什么被我护在身下的小女孩受了伤,而我毫发无损?   我的确毫发无损,除了身上有些酸痛之外。   罗天对此表示不可思议。当时炸弹的威力惊人,而我跟小女孩距离江边极近,几乎所有人认为我必受重伤。事后,罗天非要带我到医院作检查,我不肯去,安然无恙何需检查,但还是拗不过罗天,去了人民医院,正好把刘谦的书以及魔术道具送给陈玲玲。   小丫头不在,江美蓉说陈玲玲到隔壁病房串门了,昨天隔壁房间住进来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两人很快地成为好朋友。   江美蓉再次感谢我为陈玲玲买的礼物。   正说着,陈玲玲回来了。原以为她看到礼物定然高兴,但她只是随手翻翻书,精神不集中,突然抬头问我:“阿姨,您见过奥特曼吗?”   “呃,在电视上见过。”我有些沮丧,看来买错东西了,早知道该再买一本奥特曼的书,大多数孩子都喜欢奥特曼。   “不是,您在街上见过奥特曼吗?”陈玲玲的表情特别认真。   “呃……”我顿时语塞,这个问题太雷了。   “你这孩子,奥特曼是虚构的,又不是真人。”江美蓉道。   “可是前两天小胖看见奥特曼跳江,就在麦当劳对面,他说奥特曼跳江淹死了。妈妈,您说奥特曼会游泳吗?他如果淹死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在电视上看不见他了?”   “胡说八道什么呀!”江美蓉沉着脸训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哼,以后不许再去隔壁玩,小胖尽编些乱七八糟的谎话骗你这个笨丫头!”   “为什么我们的话你们大人从来不相信呢?小胖看见奥特曼跳江,他妈妈不相信,他爸爸说再胡说八道就揍他。真是的,你们不好玩。”陈玲玲不满地撅起嘴,面朝墙壁不理大家。   小孩子的想法有时真奇怪,居然能在街上看见奥特曼跳江。   从病房出来,罗天陪我领取检查结果,证实我的确没事,他才放下心。   “如果我被炸成残废,或者成了植物人,你会怎样,会一脚踢开我吗?”我忍不住问道。   罗天白了我一眼:“我拒绝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就跟‘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个’一样无聊。”   我立即反驳道:“怎么会一样?‘我跟你妈同时掉进水里’那个问题只是一种假设,而我的问题是实实在在的,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如果运气不好呢?没准儿真的残废了,你说是吧?”   罗天没心思答理我,银河国际大厦的案子让他愁眉不展。   案发现场喊死者“哥哥”的女子叫甄珍,是莫冬海的妻子。案发当日7点半,她接到一个神秘电话,让她去银河国际大厦为哥哥甄佑宏收尸。   甄珍说打电话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但不排除对方使用变声器。   据甄珍提供的电话号码,警方很快查出该号码属于一家公用电话超市,不过电话超市地处闹市区,生意非常好,老板甚少留意顾客,除非对方具备特殊之处。   看来凶手故意选择这家电话超市。   警方带走的电话机上面至少有二十余个不同指纹,无法查出有价值的线索。而案发现场石礅上提取的红色物质验出两种不同成分,一种是油漆,另一种则是血液。因为当时炸弹威力太大,尸体炸得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警方便从甄佑宏的家中进行搜索,在浴室梳子上提取到甄佑宏的头发和皮屑组织,经化验其DNA与案发现场血液的DNA完全吻合,即证实死者就是甄佑宏。   “为什么会有油漆?”我困惑地问。   “因为死者身上涂满一层厚厚的红色油漆。”   “啊,不是被剥了皮?”   “死者全身**涂满红色油漆,在那种惊恐的情况下乍一看确实以为被剥了皮。”   “凶手为什么这么做?给死者涂满红色油漆是什么意思?而且还要绑上炸弹,凶手的目的究竟是炸尸体,还是炸银河国际大厦?”我对凶手的作案手法捉摸不透,这里面有着太多疑问,倘若凶手想炸尸体,随便扔哪儿都能炸,为什么如此麻烦地将尸体穿进石剑?如果想炸银河国际大厦,又为什么不把炸弹绑在将军石像?凶手能设计这么一个局,必定也猜到警方锯开尸体并将尸体运往他处引爆,难道凶手早已算好警方因为时间不够而将尸体扔进江里?那么,让尸体在江里爆炸所为何意?如果想炸掉尸体而隐瞒死者的身份,凶手又为何给甄珍打电话?还有,连警察都需要用锯子锯开才能把尸体搬下来,凶手是怎样将尸体穿进七星剑呢?   “我感觉都不是。”罗天说。   “又是感觉?”我耸耸肩有些无奈地问道,“那么依罗神探来看,凶手搞得如此复杂目的何在?”   “有时候感觉不靠谱。”出乎意料地,罗天竟冒出这句话。换作平时,他肯定道出那句口头禅“我的感觉从不会出错”,然后凭着所谓的感觉长篇大论进行“完美推理”,可此时此刻他的脸上一片茫然,就连那双无论何时何地均犀利无比的眸子似乎也变得黯淡无光。   “你怕输?”   “不,没有赢不了的对手,我有信心。”说完,罗天接着道,“你有没有看见甄佑宏去过你们公司?”   “没有,我从未见过他,不过就算去过也不奇怪,莫冬海不是他妹夫吗?对了,凶手是晚上作案的,监控……哦,我差点忘了,银河国际大厦的监控设备前几天发生故障,看来凶手早有预谋……咦,甄佑宏为什么死在一楼会议厅?他也在银河国际大厦工作?”   “不。”罗天说道。甄佑宏跟朋友合伙经营一家酒楼,表面上做正当生意,而实际上甄佑宏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走私汽车,干尽违法的事,跟黑道人物也有来往。   “这么说,甄佑宏可能死于仇杀?他干了那么多坏事,肯定得罪不少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凶手的作案手法不像仇杀,仇杀的话没必要把案子搞得错综复杂,而且还把凶案现场选择在银河国际大厦一楼会议厅。警方怀疑,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凶杀案,把尸体穿进将军石像的剑里一定有原因……”   “罗天,你有没有觉得那尊将军石像很古怪?”我打断他的话,“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结果没几天甄佑宏遇害了。”   “怎么,你以为一块石头把炸弹绑在死者身上?”   “废话,当然不是。”   还未说完,罗天的电话响了。   接通后,他“嗯嗯”几声,随后说了句:“我马上来。”   不用猜我也知道电话是局里打来的,他们查到了什么?联想到甄佑宏浑身涂满红色油漆穿在石剑里,我忍不住浑身打战。   凶手如何将他穿进去的?   第六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29 本章字数:7283   案发当日,我奋不顾身救小女孩的英勇事迹刊登在《新野日报》头版,且附带一张我和罗天紧紧相拥的照片。记者将当日情况添油加醋地海吹起来,几欲把我塑造成二十一世纪的“侠女秋瑾”,连我自己都对报纸上的“古小烟”肃然起敬。   鬼使神差之下,我摇身一变成为“楷模”,余总特地召开会议,在全体员工面前极力表扬我,鼓励大家向我学习。   这让我有些飘飘然,深刻体会到做一个英雄是件多么愉快的事情。   那帮爷们儿今天破例不对我呼来唤去,全都笑眯眯的。就连阿薇也一反常态地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感谢我那天救了她,还指着报纸说我的男朋友很帅。上班这么多天,直至今日我终于感觉到自己像个“企划主管”,有了领导的范儿,于是腰杆子挺直了,说话的嗓门也大了。遗憾的是,这种情况只维持到次日上午我就被打回原形,重新变成一个跑腿的,他们只是口头上还记得我是英雄人物,以前说“古小烟,帮我倒杯水好吗”,现在改口为“古英雄,麻烦你帮我冲杯咖啡,谢谢”。   看来,英雄不过如此。   上午10点,苏盈说余总找我。我不禁愣了愣,除了昨天开会,余总平日从未跟我说过话,甚至没正眼瞧过我。   “你是不是进过我的办公室?”余总沉着老脸问道。   “没有,我从未进来过。”我赶紧摇头。   “来,你来看看。”余总拉开办公桌抽屉,皱着眉头向我招手。   我不明其因,但也不敢怠慢,忐忑不安地向他走去。   抽屉里装着一些文件,还有一个白色封面的硬皮笔记本。   我有些不解,他让我看什么?   “就是这个笔记本,有印象不?”余总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他很生气。   “余总……”我木讷地看着那个笔记本——它没什么特别的,似乎满大街可以买到。   “没印象?那我告诉你,之前它是竖着放在这里,可现在换了姿势,你别告诉我是它自己横过来的。就连苏盈也不敢随便进我的办公室,莫冬海难道没教过你什么叫做规矩吗?”   “余总,不是我……我从未进过您的办公室……”   “我最讨厌的就是撒谎!”余总“砰”的一声关上抽屉,吓得我连连后退。他继续道,“苏盈亲眼看见你进来的,你还不承认?你奋不顾身救人的精神我很欣赏,为公司有你这样的员工感到骄傲,可你不能得意忘形啊!没错,我的确很少当众表扬哪个员工,但你不能仗着我的表扬为所欲为,现在连我的办公室都敢随便进出,以后岂不是翻了天?”   余总足足训了我半个小时,我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只因苏盈一口咬定的所谓“真相”。   事后,我质问苏盈为什么睁眼说瞎话。   面对我的质问,苏盈不仅不觉得理亏,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说你进去过,怎么着?别以为救了人很了不起,你不就是想出名吗?阿薇没说错,你这种女人太可怕了,留你在公司是个祸害!我跟阿薇原本是好姐妹,如果不是你说我为了逃命丢下她不管,她会气得不理我吗?哼,你就是眼红我们,所以挑拨离间,想方设法挤开我们,从而坐上秘书的位子。古小烟,你真是太恶毒了!”   被苏盈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样毫无反驳的余地。   天地良心,我不曾在阿薇面前说过苏盈半句坏话,更别提眼红她们了。我有自知之明,就算把她们挤走,我又有何德何能担任秘书?她们难道不会动动脑子吗?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可我万万想不到,还有一件更加倒霉的事在后面等着我。   §§§2   从公司到快餐店距离不远,每次我小跑过去。   快餐店生意不错,包括我在内,一共三个送餐的伙计,可还是忙不过来。   送餐途中,我的自行车链条突然松掉了。折腾老半天,弄得满头大汗,手上全是油渍,链条仍然装不上去。情急之下我只好将自行车寄存在附近一个公厕门口,委托看门大爷帮忙照看下,而后跑步送餐。   有些顾客很挑剔,稍微送迟了就会大发雷霆。   没想到,等我返回公共厕所时,自行车连同那位大爷不翼而飞了,管理处的阿姨说压根儿没见过什么大爷和自行车。   天啊!我彻底呆愣在原地。   沮丧地返回快餐店,向老板娘道出原委。老板娘顿时火冒三丈,不仅炒我鱿鱼,还索赔200元。忘记带钱出门的我于是向她求情,说回头把钱送过来,但她不依不饶,非让我现在打电话叫人送钱过来,否则报警。   平时慈眉善目的老板娘,此刻翻脸不认人。   这事情绝不能让同事知道,太丢人了:“要是您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跟我回去,我一定把钱给您,或者您亲自……”   老板娘打断我的话,语气尖酸刻薄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现在的小姑娘狡猾得很,万一让你跑了我找谁去啊?再说了,银河国际大厦的白领会出来送餐吗?你以为我是傻子啊!说不定你的目的就是骗自行车。来,赶紧打电话叫人送钱来,不然我报警了,让警察收拾你这样丫头片子!”   就在我硬着头皮准备致电罗天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挤了进来,用力地将200元拍在柜台上,拉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快餐店。   “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地看着江山。   “我帮同事过来买点东西。”他抬头看着快餐店,嘿嘿一笑道,“每天中午跑得无影无踪,原来你在这儿做兼职?”   “是啊,反正中午时间充分,不如做兼职赚钱,不过你别说出去啊,很丢人的。”   “做兼职也是一种生存方式,我不觉得有啥丢人。”   “话虽如此,如果让大家知道我做的兼职是送餐,而且因为把自行车弄丢了而被炒鱿鱼,那是很丢人的。”说着,我长叹一声,“唉,我今天真是倒霉,无缘无故被余总骂了一顿,现在又把兼职工作搞丢了。”   “你很缺钱吗?”   “当然了。哦,那200元……”   他打断我的话:“早知道你想做兼职,我介绍你去我朋友那里做了,他想找一个人照顾他奶奶,工作挺轻松的,每天做两顿饭,还有打扫卫生。回头帮你问问,看他有没有找到人。”停顿片刻,江山问我,“你男朋友不反对你做兼职吗?他舍得让你这么辛苦?”   我说:“我没告诉他,他呀就是一块木头。”   “同事们每天指使你跑腿,你不介意吗?”   我无奈地耸耸肩,笑道:“说不介意那不可能,关键是自己怎么看待。水至清则无鱼,与其对职场百般挑剔,不如宽容些。我是新员工,以后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大家请教,而且有时帮助他人也是一种快乐,用不着斤斤计较。”   江山忍不住微笑:“你的心态真好。”   并肩走到公司门口,江山望着远处的天空,忽然随口问:“小烟,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一时间把我问住了,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理想”这个词似乎跟我风马牛不相及。我挠挠脑袋,含糊地回答:“我好像没有理想。”   我的理想是什么?   整个下午,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海中萦绕,然后我问了尤美同样的问题,刚问完我马上向她道歉,因为在一个癌症末期的患者面前谈理想,实在太不应该。   尤美丝毫也不在意,露出一抹让人心醉的微笑,轻声说:“其实我的理想是当一名法医,爸爸临终前希望我和小希其中一人继承他的事业,可惜我的身体不争气。我曾经努力地朝理想奋斗,最终还是斗不过命运。我知道小希不喜欢法医职业,她的理想是当一名时装模特,小时候总在家人面前表演时装秀,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   说到这里,尤美停顿下来,眼里铺陈淡淡的忧愁,在月光下清澈动人。稍过半晌,她再度开口,声音像风一般掠过夜空:“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比他晚一分钟死去,让他知道我没有欺骗他,在最后一刻依然守在他身边……”   转头时,我看见站在门口的尤希。   尤美和尤希是一对性格截然不同的姐妹。尤希活泼开朗、大大咧咧,而尤美文静柔弱、不善言辞,姐妹俩都是典型的美人,相比之下尤美多了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像《红楼梦》的林黛玉。   来到医院兼职之前,我见过尤美一次,而且印象深刻。   记得那一天,我乘搭88路公车前往中怡商场,临近终点站时尤美跟一名年轻男子上了车。后来,我才知道那男子是尤美的男朋友张静风。当时我身旁有个空座位,前排的男士身旁也有个空座位,只见张静风走到他旁边,很有礼貌地说道:“先生,您能坐到后面吗?我们想坐在一起。”   男子有些不悦:“干吗呀,马上到终点站了。”   尤美接着话道:“请您让一下好吗?我们发誓死也要在一起,拜托了。”   男子冷笑着:“真是服了,不就是两个站吗?”说完起身离座。   尤美向他道了谢,便和张静风一同坐下,将头靠在张静风的肩上。   这时候,后排突然响起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老公,你快坐到我身边,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车厢内顿时哄堂大笑。   而尤美和张静风就像不曾听见,旁若无人地紧紧相依着。   我当时的想法跟其他人一样,觉得这对情侣太做作了,谁没谈过恋爱啊,至于这样吗?再后来,在医院遇见尤美,获知她是尤希所说的患了癌症的姐姐,我不禁为自己当初的想法感到脸红,也深深体会到尤美那句“我们发誓死也要在一起”有着多么沉重的分量。但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尤美希望比张静风晚死一分钟?她不想让张静风看到她的去世吗?可是已时日无多,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百思不得其解,我问尤希:“张静风知道你姐姐得了癌症吗?他家里人知不知道?”   尤希轻叹一声:“没有人会反对他们相爱,因为……张静风也是一名癌症患者,同样到了末期。”   这句话完全不亚于一记晴天霹雳,原来……   蓦然忆起公车上那一幕、忆起乘客们哄堂大笑的情景,霎时间泪水湿透了我的眼眶,如果你知道那是一对癌症末期情侣的生死约定,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3   尤希陪同尤美上洗手间的时候,张静风跑过来感谢我照顾尤美。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太客气了。”   “你很勇敢,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不顾生命危险救人的英勇事迹,很难得啊!”   “哪里,换了其他人都会那么做的,只是我抢先一步罢了。”   “对了,你男朋友是警察?有一个当警察的男朋友应该很有安全感吧?”   “呵呵,还好。”   “死者叫做甄佑宏?”他突然问。   “好像是的。”   张静风默然片刻,又问:“听说那幢大厦前段时间有个叫陈永明的人跳楼自杀了,是吗?”   我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你认识他们吗?”   他立即笑着说:“哦,不认识。因为你在那幢大厦上班,两件案子都跟那幢大厦有关,而且你男朋友又是警察,所以我八卦一下。对了,甄佑宏的案子有线索吗?有没有锁定嫌疑人……”   话音未落,尤希和尤美走进房间,终止了我们的谈话。   看着张静风揽着尤美出去散步,我有些恍惚,他真的只是八卦一下吗?   晚上9点,路小曼在塞纳河法国餐厅给我拨来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   法国餐厅?我当即怯懦了,但曾经信誓旦旦说请她吃饭,现在人家把地点选好了,我怎么好意思推辞?要不硬着头皮去吧!“塞纳河”是S市最好的法国餐厅,人均500元左右。再看看我可怜的钱包里,剩下不到50元现金,AK银行的信用卡没钱了,而罗天给的银行卡仅剩400元。   见我愁眉不展,尤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过来,说道:“借给你用吧,可以消费5000元,足够你挥霍了。请领导吃饭当然不可吝啬。”然后把密码发到我的手机上。   “不行,我怎么能用你的卡呢?”我马上推辞起来。   “哎呀,又不是白送给你,等你有了钱还给我嘛。”   “你不怕我骗你吗?”   她捂嘴笑起来:“你能够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又怎么会骗我这点钱?快去吧,剩下的活儿我帮你干,照顾病人我最拿手。”她不由分说地将我推进电梯。   赶到餐厅,只见路小曼独自坐在角落看书,她看得很认真,以至于我走上前她毫无察觉。   “小曼姐,什么书看得这么入迷呀?”   路小曼妩媚一笑,用小指拨开额前的一绺发丝。   昏黄的柔光照亮她的脸,也依稀照出她的全身。她今晚相当漂亮,看得出精心打扮一番,身穿黑色晚礼服,头发盘在头顶,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女人味十足。   侍者过来问可以点餐与否,路小曼表示再等等,还有一个人没到。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还有一人?   侍者走后,路小曼合上书说道:“这本书写得很有意思。”   我瞄了一眼封面,被书名雷倒了:“《如何谋杀你的丈夫》?怎么有这样的书?”   “是好莱坞天后作家凯西·雷特的畅销小说,朋友从台湾代购店买来的。里面有些话挺经典的,你看看这句话,‘世上女人都曾动过杀死丈夫的念头,有志者、杀必成’,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等我看完再借给你看。”她将书随手装进包里,转开话题问我,“当英雄的感觉很好吧?余总特地开会表扬你,他老人家很少这么表扬员工的。”   “可是前两天他把我大骂一顿,说我动过他的笔记本。”   “你动过他的笔记本?”路小曼有些惊讶地接过我的话,声称余总这个人疑心重,从不轻易让人进他的办公室,就连上洗手间都把办公室的门锁起来,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那他怎么相信苏盈的话?”   路小曼思索片刻,分析起来,也许案发当天余总听说有炸弹便跑得比兔子还快,忘了锁门,然后又说余总对我略有偏心,莫冬海连太太都顾不上,冒着生命危险让大家撤离现场,余总提也不提一声。   如此一说我才知道,当日罗天决定锯开尸体,甄珍因承受不住打击而晕倒,莫冬海将她抱走后,并没有前往医院,而是把她放在车上,然后火速上楼指挥大家撤离。   “其实莫经理挺不容易,真的……这段时间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余总处处挑莫经理毛病。领导的心情跟天气一样变化莫测,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晴、什么时候阴,太难捉摸了。”   “你跟莫经理认识很久了吗?”我问。   “十来年了,莫经理身世不好,跟叔叔、婶婶一同生活,听说老两口……”话未说完,路小曼的眼睛陡然一亮,朝我身后挥了挥手。   只见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子向我们这边走来。   他叫方原,摄影师,是路小曼的老公。   方原个子不高,似乎比路小曼还矮一些,长相平凡。印象里摄影师非常时尚,毕竟搞艺术的,总会给人一种比较另类的感觉,但是方原……左看右看,始终觉得他身上少了什么,具体少了什么又说不上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外表而言他配不上路小曼。   路小曼告诉我,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我顿时坐立欠安,结婚纪念日该是二人世界,我这电灯泡掺和进来干什么?   路小曼对我的尴尬视而不见,开始点餐,点的全是我从未听过的菜名,还有一瓶1996年的加州纳帕山谷苏维酿。   侍者走后,方原摇摇头皱眉抱怨:“怎么选这个地方,非得穿西装、打领带,太烦人了!”   路小曼笑着:“我喜欢看你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让方原拆开看看。方原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你自己拆吧”,便自顾自地把玩手机。   方原的态度连我这个局外人看了都不舒服,路小曼毫不在意,始终保持迷人的微笑,笑容里掺杂些许讨好的意味。   拆开礼盒,里面是一个金光闪闪的手表,一看就是高档货。   路小曼让方原戴上,方原似乎有些烦躁地啧了一下,可能碍于我在旁边,最后还是让路小曼给他戴上了。   路小曼又拿出一个礼盒,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她说:“我猜到你工作繁忙忘记买礼物,我便自己买了,不过当做你送给我的,回去记得把钱给我哦……嗯,别玩手机了,小烟在这儿呢,让人看了笑话。来,帮我戴上吧。”说着,她伸手夺过方原的手机。   看到屏幕后,路小曼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方原生气地抢回手机,吼道:“你干吗呀!”   见气氛不妙,我赶紧打圆场:“小曼姐,我帮你戴吧,这条项链真漂亮。”   方原却接了一句:“俗,俗不可耐!”继续玩他的手机。   我终于明白路小曼为何在结婚纪念日叫上我了。   如果没有我,也许方原不会来。联想到以前看见路小曼眼角的淤青,再看看方原的态度,我不禁为路小曼感到心痛,守着这样一个老公,值得吗?   她的婚姻可想而知有多么不幸福。   恍惚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如何谋杀你的丈夫》那句话——   世上女人都曾动过杀死丈夫的念头,有志者,杀必成!   第六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33 本章字数:6161   整个用餐过程,路小曼千方百计找话题,方原敷衍地“嗯”、“哦”几声,没正眼瞧过路小曼,似乎故意在我面前让路小曼难堪。   最后路小曼实在说不下去,于是噤了声。   面对方原,我实在无话可说。   方原很快吃好了,他伸手打了个响指让侍者埋单,我赶紧说:“今天我请客,你不用埋单。”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说道:“你请她吧,我付自己的。”   我一头雾水,路小曼小声道:“让他付吧,我们向来AA制。”   夫妻间AA制,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方原埋单后,弯下腰在路小曼脸上吻了一下,柔声道:“老婆,你今晚很漂亮。”说完,他大步离开了。这是方原今晚表现得最温柔的一幕,而这份温柔在我看来,也是言不由衷的。   路小曼放下刀叉,她已经没有任何胃口。   看着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我试图安慰她却无从开口,像路小曼这样漂亮、温柔,而且有事业的妻子,何以遭到方原如此对待?   “我婆婆给他介绍一个女人,刚才他就是给那个女人发信息。对不起,让你看笑话,我本来以为……看来真的已经走到尽头了。”路小曼身上散发着疲惫的意味,这袭晚礼服显然掩饰不了内心的感伤。   “为什么会这样?你婆婆……”我觉得难以理解。   “这不怪她,问题在于我,因为……”路小曼垂下眼睛,失神盯着桌上的食物,喃声道,“因为我不能生育。”她摸摸脸蛋,些许哀怨,些许无奈。   我惊愕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我很努力地想做一个好妻子、做一个好儿媳,可是他们不应该选择今天这样的日子让我签离婚协议书,还说不签的话三天后法院见。”说着,仰望天花板,她在极力隐忍内心的情绪,半晌才再度开口,声音里无不透露出伤心与绝望,“我真的想挽救这段婚姻,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八年了,走过无数风风雨雨,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我知道阿原其实是爱我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说不下去了,起身跑向洗手间。   方原还爱着路小曼吗?也许那份爱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记得亦舒有句话,一个男人要是不爱你了,你哭是错,笑是错,活了也是错。   路小曼落寞的背影让我想到尤美和张静风,如果他们不是癌症末期患者,还能坚守“死也要在一起”的誓言相濡以沫地走到白发苍苍吗?   这就是现代人的爱情吗?   §§§5   路小曼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我面前,把我的魂儿几乎吓没了。   她踉踉跄跄地迈出两步,然后松掉手里那把血淋淋的菜刀,瘫软在地,痛苦地掩面:“我真的无法忍受他对我的背叛,不能生育又不是我的错,他怎么可以抛弃我?我说过,我死也不会离婚的!”抬头间,她的眼神变得阴冷而可怕,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所以我把他们杀了……”   醒来时,忆起梦中的情景,我不由得全身哆嗦,这才是真正的惊悚啊!   真正的惊悚是不需要设计的,因为最让人恐惧的,往往不是虚假的想象,而是真实,尤其是发生在身边的真实。   路小曼喝了很多酒,不过那一顿并非我请客,她跑往洗手间的时候悄悄埋单了,表示下次再让我请客。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破费。   辗转反侧,我的心里越发不安。   冲动是魔鬼,路小曼该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   她有谋杀方原的动机,可她深深爱着方原,竭尽全力挽救这段疲惫不堪的婚姻。在餐厅里她曾经说过,只要不离婚,她愿意接受那个女人,甚至可以接受那个女人为方原生儿育女。她能做到如此大方,可是那个女人呢?没有人甘心做一辈子小三。   方原坚持离婚,路小曼再怎么做也是枉然。   所以她很有可能走极端。   如此一想,我按捺不住了,抓起手机想给路小曼拨打电话,可是现在凌晨4点多了,假如她没事,把她吵醒多不好啊!   犹豫半天,我起床打开电脑,搜索那本《如何谋杀你的丈夫》,很快地在Pchome线上购物网站找到了,才发现路小曼说的那句原话是这样的:“世上女人都曾动过杀死丈夫的念头,有志者,杀必成——这是太太们之间半哈啦、半认真的玩笑话。但,那真的只是玩笑”。简介中提到这是一部让人捧腹大笑的精彩之作。看来这并非一本谋杀丈夫的指导书,我过度敏感了,其实冷静想想就知道,教唆犯罪的书何能出版?   重新躺到床上,一觉睡得踏实,不再有心事,不再有噩梦。   周末不用上班,一直睡到上午10点多被电话吵醒。   江山的朋友还未找到合适人选,每天中午、下午给老太太做饭,顺便打扫卫生,空闲时陪老太太聊天,一天100元。   江山的话未说完,我立刻抢着道:“我去!我去!”我激动得睡意全无,不过立马陷入怀疑:“一天100元?只是做饭、打扫卫生、聊天而已。”   “没错啊!”刚说完,江山接着道,“对了,你英语怎么样?”   “英语?”我有些愕然,“伺候老太太还要懂英语?”   “那可不是一般的老太太,品位高着呢。”江山笑了起来,“老太太最近认识一个洋鬼子,两人很投机,不过洋鬼子的中文非常糟糕,所以老太太决定学英语。”   “英语多难学啊,老太太干吗不教洋鬼子中文?”   “没准儿老太太以后跟洋鬼子出国,不懂英语可不行。”   “那怎么办?我的英语水平很菜的。”我沮丧地低垂着头,看来这份兼职没戏了。   “没关系。从最基本的开始辅导,平时你抽空提升自身英语水平,反正老太太年纪那么大,学起来很慢,一天100元呢,你甘心放弃?”   废话!当然不甘心!我不再犹豫了,飞快地刷牙、洗脸。   快餐店的兼职搞丢了,这次必须吸取教训,好好干活,一个月3000元啊!   正要出门,碰见买菜归来的老爸,只见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我忙问这是怎么了。   老爸说:“真是奇怪,《潮流》最新一期刚刚上市,可我怎么也买不到,所有的报刊亭、书店都说卖完了,以前从未出现这种情况,你说奇不奇怪?”   我笑道:“有啥奇怪,证明销量好嘛。”   老爸又摇头又叹气:“看不到这一期的‘城市焦点’了。咦,你要出去?那你问问其他报刊亭或者书店,争取买到。真是太奇怪了,怎么会全部卖完呢?”老爸自言自语地走进厨房。   本来跟江山约好10点半,结果他临时有事推迟一个小时。   于是我趁着空闲帮老爸寻找《潮流》杂志,考虑到老爸肯定找过附近的报刊亭、书店,我便乘搭公车到前面几条街找找,我可不相信老爸的夸张话,不就是一本杂志嘛,怎么可能刚上市全部销完?   事实证明老爸说的没错,当我找了N家报刊亭纷纷表示断货,我才意识到事情的诡异——上一期的《潮流》还在卖着,唯独最新一期全部销完。   真的是销量好吗?我始终怀疑着。   §§§6   公车上。   江山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装有复读机、英语辅导教程、经管类书籍,还有光碟。   “你刚才就是跑去买这些?”我惊讶地问。   “是啊,这份兼职是我介绍的,如果你不合格,我的面子往哪儿搁?而且读书破万卷,不单单为了这份兼职,这些知识以后必有用武之地。”   我点头致谢,转眼间不禁患得患失,江山岂知我还有一份兼职,哪来时间补习这些呢?   “咦,你买的书吗?”江山头也不抬,手指着我手上的透明袋子——刚才没找着《潮流》,倒是在三联书店买了本小说。说话间,我把袋子递给江山。他打开后忍不住笑道,“《德古拉伯爵》!没想到你看这样的书啊!”   “怎么,我很胆小吗?不能看吸血鬼小说吗?”   “没没没,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书挺好的,经典作品,值得看看。”   “我是挺喜欢吸血鬼的小说,还有电影。”   “是吗?我也挺喜欢看的,最经典的就是《惊情四百年》,最喜欢的就是《德古拉伯爵》。”   “嗯,吸血鬼这种血族魔怪确实很有魅力的,他们非常复杂,既神秘、高贵,也很邪恶。”   一路聊着,从小说聊到电影,从《惊情四百年》聊到《黑夜传说》,赶到老太太的住处已经中午12点多。   两房一厅,屋内摆设简洁而干净。老太太年近六旬,慈祥可亲,似乎特别喜欢我,一口一个“孩子”地叫着,叫得我不好意思。   中午,江山留下来吃饭,他坚持要品尝我的手艺,看合格与否。   毫无厨艺可言的我能把菜炒熟就不错了,没想到老太太倒很满意,对我的饭菜赞不绝口,让我信心倍增,同时也很感动。   老太太今天心情极好,破例没有午休。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问东问西,就差没问我祖上三代从事哪个行当,还把大门钥匙给我,让我把这儿当成自己家,随时可以来。   实在亲切过头了,完全不像在对待一个钟点工,倒像是面对未来的儿媳妇。   出门后我拉住江山追问,江山只好无奈地回答:“老太太对谁都是这样,之前的钟点工因为受不了她的好,所以才辞职。哦,如果你觉得不适应,也可以不做。”   那怎么可以?碰到一个待人和善的雇主可不容易啊!   告别江山,我步行到不远处的好又多超市,路小曼已经等在门口了。她刚才致电给我,让我陪她去一个地方。   接到她的电话我总算放心了,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无异常,看来昨晚没发生什么事。   路小曼今天穿着一套白色运动装,扎着高高的辫子,看起来活力十足。   我不由得纳闷,难道她跟方原和好了?   “你跟江山……”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什么?”   “哈哈,我刚才都看见了。话说回来,江山确实很帅。”说话间,路小曼把我塞进车厢,而她坐到驾驶位,她今天开了一辆崭新的白色本田。   “你误会了。我跟江山……是凑巧碰到,而且我有男朋友……”   “怕什么,你还这么年轻,有挑选男朋友的资本。”路小曼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说。   “不是,那个……”   “小烟,找一个警察当男朋友幸福吗?”路小曼认真地问我。   “怎么说呢?他很少有时间陪我,心里只有案子,不过我已经习惯了,知足常乐嘛。”   “是啊,知足者才会拥有幸福。”路小曼的语气感慨万千。   虽说知足常乐,但我不知自己是否幸福,幸福的定义又是什么。   幸福是什么呢?彼此甜言蜜语、幽默风趣,抑或是不顾时间、距离、习惯的不同而相处吗?也许这些统统不是,生活的油盐酱醋茶需要两个人的宽容、理解、相濡以沫。   很快地,路小曼把车停在一个诊所门口。   这个诊所很大,倘若不是门口的“康泰诊所”四个字,我都要以为这里是医院了。   路小曼挂的是心理科。   来到二楼服务台,护士小姐问有没有预约,路小曼答道:“有的,预约的是华斯比主任医师。”   护士小姐翻了翻预约簿:“不好意思,华主任正在接待病人,请您稍等一下好吗?我帮您把挂号单送进去。”   候诊期间,从墙上的医师介绍表我看到了华斯比的简介——心理咨询师,擅长:焦虑症、抑郁症、强迫症、惊恐障碍、青少年学习稳定困难等等。   我不禁暗想,路小曼属于哪一种?   “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理不健康?”   “啊?不会不会,现在的人很流行咨询心理医生的,工作与生活压力巨大,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身心健康才有良好的改善。”   “谢谢你的理解,可是在很多人眼里,看心理医生就是心理不健康,跟看性病一个概念。”路小曼淡然一笑,然后轻声说,“不知怎么回事,我从今天早上醒来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心里慌得很,好像会在一瞬间失去所有。”   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响了,显示尤希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说完,我跑到走廊尽头。   摁下接听键,耳边响起尤希的抱怨,说家人强迫她出去工作。   我有些纳闷了,迟早要出去工作的,又不能一辈子窝在家里无所事事,早点儿工作跟晚点儿工作有何区别?早点儿步入社会只会离成功更近一步。   尤希郁闷至极地说:“我想再玩一段时间,好歹等到五一过后嘛,可我那变态老妈迫不及待想将我扫地出门。唉,如果出去工作了,我的开心农场就荒废了,总不能请人天天打理吧,那简直是烧钱,怎么办呀?小烟,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这丫头不想工作的原因竟然是为了开心农场,于是我把罗天曾经对我说的一通道理摆出来,游戏而已,又不能当饭吃,何必看得如此认真?“我以前也玩开心农场,甚至调了闹钟半夜起床偷菜,可最终得到的又是什么呢?睡眠不足、脸色蜡黄,甚至不想工作,巴不得全天趴在电脑前。这份热情现已淡化了,因为我找到了自己的生活目标,知道应该做什么。尤希,你相信我,一旦你进入工作,自然而然忘了开心农场。为一个游戏劳命伤财,不值得啊!”我很惊讶自己能说出这些“警世金句”,其实我心里仍然惦记着开心农场,只是现在不仅要上班,还要做兼职,每天回家累得倒头大睡,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耗在开心农场上,但我的观点没错,为一个游戏劳命伤财,的确不值得。   挂掉电话,我准备向路小曼走去,抬眼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心理咨询室出来。   咦,是张静风。   他似乎没看见我,但当他看见路小曼的时候,不禁呆愣片刻,然后低着头匆匆离去。   路小曼似乎毫无察觉,她用手指了指座位,示意我在这儿等她。   张静风为什么来这里?想通过心理医生的辅导减轻对癌症的恐惧吗?看见路小曼的时候,他为什么产生那种不自然的反应?   正在疑惑着,只见张静风折道返回了,这次他戴着个大口罩,直接敲响心理咨询室的门:“不好意思,我好像把钥匙丢在这里了。”   他很快地出来了。   我赶紧埋头佯装玩手机,心里更加困惑,他真的是回来找钥匙吗?为什么再次返回时戴上口罩?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我吓了一跳,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的脑海里灵光闪过,张静风戴上口罩唯有一种解释——   他害怕被路小曼认出来。   第七章 犯罪嫌疑人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37 本章字数:9828   警方在南湖公园发现一袋无头碎尸。   死者男性,生殖器被割去,全身涂满红色油漆。经化验,死者的DNA与一个星期前死于银河国际大厦的甄佑宏DNA完全吻合。   虽然没有头颅,但法医通过解剖,发现死者颅底骨爆裂,气管有血,应该是头颅被硬物重击,引致颅底骨爆裂,血液倒流入喉咙,呼叫时流入气管。尸体切口参差,凶手许是用锯类的工具进行肢解。   死者左肾被摘除,于切口处发现一种含有α-氰基丙烯酸烷基酯成分的物质,经查明,属于医用胶——医用胶用于手术切口,将伤口组织牢固地黏合,其强度远远大于伤口的自然拉力。而在死者自肚脐以下切口处同样发现医用胶,警方初步推理,凶手将死者切开以后穿进将军石像的剑里,再以医用胶将切口黏合,取肾的手法也一样。将死者全身涂满红色油漆,恐怕是为了掩饰尸身的疤痕。   也就在当晚8点,有人发现一颗人头,报案的是居住在南湖公园附近的居民谢某。傍晚6点半,谢某像往常一样带着他的牧羊犬出去散步,约莫7点半回家。开门时,牧羊犬从楼道拐角处的垃圾袋叼出一个血淋淋的肉块,谢某心生纳闷,以为是谁家丢的猪肉,于是蹲下身查看,想不到袋里面装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谢某吓得当场晕倒。   谢某说,出门前不曾留意楼道拐角处是否放有垃圾袋。据警方判断,垃圾袋是在谢某出门后放的,因为狗的嗅觉异常灵敏,倘若之前放在那里,一定被发现。   那颗人头是甄佑宏的,而牧羊犬叼出来的肉块是被割下的生殖器。   头颅被糟蹋得面目全非,后脑处的明显淤伤乃硬物重击所致,也是致命伤。除此之外,整个头部还有二十六处重击所致的淤伤,证实是死后伤。   甄珍认尸时,只看了一眼就晕了。   “太残忍了,残忍得变态,凶手跟甄佑宏有着多深的仇恨啊!”我哆嗦着,极度困惑地望着罗天,“你不是说甄佑宏被炸得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吗?现在怎么又出现了?”   “谁也没想到那时候会有人偷尸体。”   “偷尸体,什么意思?”我瞪大眼睛。   “我推测当时绑在死者身上的并非真炸弹,凶手早已猜到我们把尸体扔进江里,扔尸体的位置想必也在凶手的预料之中,因为从银河国际大厦绕到后面,江边的护栏只有一处缺口,而其他缺口在一百五十米以外,凶手或许事先藏在江里,等我们扔下尸体,便迅速偷走尸体,再留下一颗真炸弹。”   “凶手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   “不知道。”罗天看起来很茫然。   的确太复杂了,如果罗天的推测正确,死者身上的炸弹是假的,那么凶手真正的目的显而易见,既不是想炸银河国际大厦,也不是想炸尸体,他(她)为什么又要设计一幕如此复杂而惊险的场景?又为什么将尸体大卸八块?通常凶手肢解尸体是为了方便运尸,将身体与头颅分开丢弃是想隐瞒死者的身份,但我敢肯定他(她)不是这个目的,否则他(她)必定把头颅藏匿起来,而非随手丢在住宅区楼道,更不会将地点选在弃尸附近。既然如此,凶手何必多此一举将它们分开丢弃呢?先将尸体切开了穿进七星剑,再施以医用胶黏合,给人一种完整的身体不可能穿进剑里的错觉,又是用意何在?   越想越不明白,于是问罗天:“如果不发现甄佑宏的尸体,你们是不是猜不出凶手怎么把尸体穿进剑里?”   “是的,包括甄佑宏被取走左肾。”   “那我更加想不通了。如果我杀人后取走肾脏,绝无可能希望被警察知道,我相信这个凶手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他(她)不会涂满红色油漆作为掩饰。他(她)完全可以潜在江里,等你们扔下尸体,将真炸弹塞进装尸袋,尸体一爆炸,所有线索灰飞烟灭,从此无人知道他(她)如何将尸体穿进剑里,无人知道他(她)取走死者的肾脏,更加无人知道炸弹是假的,这案子堪称天衣无缝,可是凶手为什么偏偏偷走尸体呢?这不是摆明了留下线索给警方追踪吗?还有,他(她)取走死者的肾脏做什么?啊!我知道了,卖给黑市!据说有人专门贩卖人体器官给黑市赢取暴利……”   “如果卖给黑市,干吗只摘取左肾?我想。”罗天顿了顿,锁紧眉头说,“凶手想告诉我们,有人急需做肾移植手术。”   “不对。倘若凶手取走肾脏是为了让他人做肾移植手术,那么这个人跟凶手的关系绝非一般。只要深入调查,不难顺藤摸瓜查出凶手的真面目。从甄佑宏的案子来看,凶手费尽心思制造种种真假难辨的线索,难道他(她)的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警察抓到他(她)?”   “有些罪犯的思维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警方继续深入调查,证实S市相邻的G市新港区人民医院4月12日成功地为一位聋哑寡妇实施肾移植手术,移植的正是左肾。   甄佑宏的尸体于4月13日现于银河国际大厦一楼会议厅,法医推测死亡时间是4月12日上午9点至12点,因此警方有理由怀疑G市新港区人民医院为聋哑寡妇移植的肾脏本属甄佑宏,但院方跟聋哑寡妇及其家属的口供一致,坚称是聋哑寡妇的外甥捐献的肾脏,并有相关证明。   聋哑寡妇叫做邹玉清,G市龙口乡人,现年四十八岁,育有一儿一女。因为遗传,儿女也是先天性聋哑。儿子柳建平已成家,听说不太孝顺,婚后被媳妇的枕边风吹得跟母亲分家了,女儿柳风铃八年前来到S市打工,至今杳无音信。   邹玉清患尿毒症长达五年,无法获得有效医治致使病情加重,直到今年4月12日才实施肾移植手术。   捐肾者王照文,即邹玉清的外甥。邹、王甚少往来,警方问到为何捐肾给邹玉清,王照文闷声闷气地说:“她是我亲姨,我的配型正好合适,总不能看着她病死吧?”至于两年前为什么不捐肾,王照文解释道:“我害怕影响到自己的健康,而且身体里少了个器官,我一下子难以接受,所以考虑了两年。”   而肾移植手术的治疗费用,邹玉清声称东拼西凑借来的。   同一时间,警方查到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甄佑宏、陈永明,以及4月1日命丧足球场外围的丁伟,这三名看似毫无关联的死者,却有着一个共同点,他们三个人曾经是大学同学,不仅如此,更复杂的还在后面——十年前,S市江川大学发生一起严重的校园暴力事件,六名学生将一名男生逼迫至跳楼,导致该男生下半身瘫痪,事后六名学生的家长分别拿出一笔钱,私下解决此事。而那六名学生分别是甄佑宏、陈永明、丁伟、莫冬海、马超、路小曼。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莫冬海、路小曼?”   罗天接着说,甄佑宏当年是老大,带领其余五人横行霸道,没完没了地欺负胆小怕事的学生,稍有不听话的,立即施以暴力。六人的所作所为恶劣到令人发指,当时受欺凌最厉害的就是高烨、于飞、张静风,以及下半身瘫痪的张静全,也就是张静风的弟弟。   “为什么会有路小曼?”我失神望着罗天,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路小曼那么漂亮、随和,她怎么会……   “因为马超在里面。路小曼是江川大学的校花,她跟马超恋爱以后,遂成为暴力团伙的成员。据说有很多歹毒主意都是路小曼出的,但步入社会以后她蜕变很多,跟以前的古惑女完全挂不上钩。除了甄佑宏和马超,其他人全都变成规规矩矩。”   “马超现在哪儿?”   “八年前马超犯下强奸、杀人罪被判死刑,而被奸杀的女子是高烨的前女友,可是高烨从未对我提及此事,包括那时候被他们欺负,一贯只字不提。”罗天的神情几许伤感。   “你怀疑……”   “不是怀疑。”罗天接过我的话,点燃一根烟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三件案子绝对有联系。”   “你认为是以前的受害者在报复?”   “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么凶手取走甄佑宏的肾呢?近期只有邹玉清做了肾移植手术,恰恰还是左肾,你说凶手的用意是在告诉你们有人急需做肾移植手术,可是邹玉清的肾是她外甥捐献的,难道他们跟医院都在撒谎?邹玉清跟这三起案子也有关系?”   “从表面上看,她跟当年的暴力团伙以及受害者无丝毫关系。当然,以她的年龄也不可能跟一群孩子有关,但是她女儿柳风铃八年前来到S市打工,至今杳无音信,失踪人口档案也没有她的记录。女儿八年没有消息,母亲为什么不报案?”   “为什么呢?”   “我也在想。”   “你真的认为邹玉清移植的肾是甄佑宏的?”   “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不做结论。”但罗天的表情似乎胸有成竹了。   待罗天走后,我突然想起张静风曾经打听甄佑宏和陈永明的案子,还有他在诊所看见路小曼的反应,倘若这几宗命案真是当年的受害者报复,那么张静风的确有嫌疑,他弟弟被害得瘫痪,而他自己已癌症末期,所以他要报复。   事实上,不排除有些绝症患者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高烨也有嫌疑,否则他在北京发展得好好的,没理由突然返回S市。他是血液科的主任医师,要弄到医用胶简直易如反掌。   另一名受害者于飞,五年前出国了,警方没查到他的入境记录,且证实他一直在国外不曾回来,所以排除了他的嫌疑。   而张静风的弟弟张静全,跟朋友合伙经营一家摩托车修理行,至今还坐着轮椅,也被排除嫌疑。   当然,受欺负的远远不止他们几个,但目前而言张静风和高烨的嫌疑最大。   尤希给我打电话,说她想通了,决定忍痛舍弃而去工作,但工作之前想好好疯玩几天,于是约我明天爬山。   我说:“明天我没时间,同事的女儿要做手术,你自己去吧。”   如此一说,尤希不去爬山了,说明天陪我一起去医院。   挂断电话,我的心突然不安起来,高烨曾经被陈永明欺负过,现在他为陈永明的女儿做骨髓移植手术,他会不会……   往往越完美的事物越千疮百孔,“好好先生”高烨也会这样吗?   天色渐暗,空气阴冷,我不由自主地抓紧衣领,打了个寒战。   §§§2   陈玲玲的手术宣告失败。   手术室门口的空气死一般的沉,江美蓉嘴巴大张,面色苍白如纸。直到医生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江美蓉才如梦初醒,惨叫一声,扑上前揪住高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还我女儿!还我女儿!你这个禽兽!把女儿还给我!”   医生和护士纷纷上前拉开她,但她疯了似的,最后因情绪激动晕厥过去,醒来后又开始大吵大闹,把医院的窗玻璃打碎数块,非得让高烨偿命,谁也劝不住。   而后院长亲自出面向江美蓉解释,任何手术都存在风险。白血病骨髓移植手术只有40%~60%的成功率,事先也是跟江美蓉说过的,但江美蓉根本听不进去,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向院长,院长躲闪不及,被砸中脑门,鲜血直流。   江美蓉一口咬定手术失败是高烨故意造成的,并说决不善罢甘休、决不让女儿枉死。   直到罗天向她了解情况,她才说出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证实她怀疑高烨害死陈玲玲并非无中生有。   三个月前,陈永明带女儿来到医院化疗,无意间瞥见高烨,打听后获知高烨是北京调来的资深专家,现任血液科主任医师。陈永明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高烨有过骨髓移植手术的成功医疗史,如果把女儿交给他,那就有救了;担忧的是自己曾做过伤害高烨的事情,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最变态的一次让陈永明刻骨铭心、思之悸然,当时他们将高烨绑起来,剥光其衣服,点燃塑胶吸管,吸管一经融化滴落在高烨身上,再撕去黏在他身上的被烧焦的吸管,用辣椒和盐水给他“洗澡”……   高烨的眼神以及惨绝人寰的叫喊成了陈永明多年的噩梦。   在江美蓉的鼓动下,陈永明硬着头皮买了一堆礼物找到高烨。高烨一眼认出老同学,但他似乎忘了“校园暴力事件”,显得非常热情。饭桌上,高烨拿出三万元递给陈永明,并表示竭尽全力医治陈玲玲。陈永明两口子当即跪倒在地,陈永明更是感动得涕泪横飞,猛扇自己耳光,后悔当年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   前不久,医院已经找到适合陈玲玲的骨髓,不过手术的成功率不高,即使手术成功,有部分患者仍然活不了多少年。陈永明夫妇异口同声愿意做手术,哪怕让女儿多活一天,也要试一试。但面对一大笔天文数字的手术治疗费,他们没辙了,于是陈永明请求高烨先做手术,钱再慢慢还。高烨不同意,说医院没有这样的先例,倘若每个患者先做手术再付款,医院早已倒闭了。可是陈永明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先做手术?钱重要还是救人重要?医生的职责不就是救人为本吗?   自杀的前两天,陈永明再次请求高烨,甚至以下跪形式,但高烨坚持一贯的说法“我实在做不了主”。陈永明认为高烨见死不救,恼羞成怒之下揍了高烨一拳,声称“宁可死也不会再求你”。   说到这里,江美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抱住罗天的腿,涕泪横飞地说:“罗队长,请你相信我,玲玲真的是被高烨害死的,他能在北京治好两名白血病患者,为什么玲玲的手术偏偏失败了?还有,永明也是他害死的,如果不是他见死不救,永明怎么可能买股票?罗队长,求求你们帮我讨还公道,否则永明和玲玲死不瞑目啊!”   罗天将她扶起来:“请你放心,警方一定会查出事情的真相。”   突然间我想到第一次见到高烨的情景,他的眼角处有着一块淤青,原来是被陈永明打伤的。江美蓉说高烨见到陈永明非常热情,似乎忘了以前的事,但那些伤疤必定还烙在高烨身上,受到这等非人虐待,他能忘却吗?   “太变态了!”尤希坐在走廊的凳子上,愤愤不平地说,“他们怎么可以对高烨做出那么歹毒的事情,简直天理不容!我本来挺同情江美蓉,但听她说完我一肚子火,如果我被人那样欺负,一定会报仇,让他们统统见鬼去!”   “那你的意思,这次的手术失败是高烨故意的?”我问。   “当然不是。”尤希立即皱着眉说,“一个医生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故意让手术失败。别说躺在手术台上的是陈永明的女儿,就算是陈永明本人,我相信高烨也会尽最大努力医治他,这是一个医生最基本的医德。任何手术都存在风险,院长不是说了么,白血病骨髓移植手术成功率不大,而且事先也跟江美蓉说过,征得她的同意才进行手术,又怎么能责怪高烨呢?再说了,没有哪家医院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何况高烨还是个资深专家,当时手术室里的还有其他医生、护士,倘若他故意让手术失败,很容易被发现,那他以后如何在医学界立足?要报复的话,高烨也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前途作代价,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道理是有,不过江美蓉无法理解,前段时间老公跳楼自杀,现在女儿又……换作谁都受不了。唉,真不知她以后怎么办。”   “是啊,碰到这种事的确很可怜,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又帮不了她。小烟,你跟高烨是不是很熟啊?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吧。”说这话的时候,尤希的眼里扑闪着异样的光。   “你该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胡说。”尤希红了脸辩解道,“我只是好奇,他又帅,气质又好,怎么也想不到他曾经被人那样虐待……咦,他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瞧,这么关心他,还说不是看上了他,难道这就是传说的一见钟情?”   “哎呀,我真的没有,你再胡说我就挠你痒。”说着,她的手很快地朝我腰间抓来。   “他又帅,气质又好……”我边跑开边学着尤希的腔调。   半晌,尤希一屁股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气喘吁吁地说:“不跑了,我跑不过你,明天咱们去爬山,看谁厉害。”   “明天不行,我得上班。”   尤希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就你那破工作,一个月800元工资,换我早不干了!”她揽住我的肩膀,“要不我给你找个好工作吧,你想做哪一行,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想了想,说道:“我想当警察,你有办法不?”   尤希白了我一眼:“这个真没有……哦,我知道了,想跟罗天天天见面吧?小烟,我跟你说,恋爱期间不要整天黏在一起,天天面对同一张脸,迟早会腻,距离产生美嘛。更加不要把对方看得太重,男人都一样,你越重视他,他越不在意你,你要若即若离、忽冷忽热,这才是爱情长久之道,明白不?”她像个爱情专家说得头头是道。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换了话题,“不扯这些了,你跟我说说甄佑宏的案子吧。听说他的尸体被切成十几块,可上次不是说尸体炸没了吗?到底怎么回事,我太好奇了,凶手胆子太大了,敢在会议厅作案,不怕被人看见吗……”   我挥挥手打断她的话:“大厦的监控系统刚好坏了,但凶案第一现场不在会议厅,警方还在调查。”   §§§3   一声嘶哑的叫喊声自身后响起,把我和尤希吓了一跳。   只见几名医务人员和保安用力拉住江美蓉,而江美蓉高举一把匕首,用她那早已哭哑的嗓音发狂地嘶吼:“把女儿还给我,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你害死我老公,现在又害死我的女儿,我要你血债血偿!”   旁边的高烨紧紧捂住被刺伤的右臂。   “她疯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尤希箭步奔到高烨跟前扶住他,继而冲着江美蓉怒道:“手术失败又不是高医生的责任。你老公以前对高医生做出天理不容的事,高医生都不计较,你还好意思闹,你是不是想杀死他呀?就算把他杀死,你丈夫、女儿也活不过来,何必呢!”痛斥完,她转身对高烨说:“甭跟她解释,又不是你的错。走,赶紧处理伤口吧,流了好多血呢……”   那语气仿佛高烨是她男朋友,这丫头莫不是真的喜欢高烨吧。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欲以故意伤人罪扣留江美蓉,但高烨不打算起诉她,不仅如此,还恳请警察放了江美蓉。   江美蓉不领他的情,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姓高的,你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只要我还活在世上一天,我就要杀了你为我老公和女儿报仇!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变成厉鬼回来找你!你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会遭到报应的,哈哈哈……”凄厉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江美蓉被押上警车时,我从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中看见了甄珍,她面无表情地呆立着,仿佛看着一件跟她毫不相关的事。   莫冬海时不时资助陈永明,按理说两家关系应该亲密,为什么江美蓉大闹医院,甄珍表现得如此冷漠?   见她转身走进医院,我忙上前唤住她:“莫太太,您好。”   她漠然地看着我:“你是?”   “我叫古小烟,是莫经理的下属。”   “哦,有事吗?”她依然态度冷漠。   “我想跟您谈谈您哥哥的事情,可以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谈的。”她垂下眼帘,与我擦肩而过,径直向里面走去。我以为她不理我,蓦然回首却见她在不远处的凳子坐下来,于是上前坐到她身旁:“您哥哥……”   “你是警察吗?”甄珍打断我的话,不太友好地瞥着我。   “呃,不是,不过我男朋友罗天是刑警队长,您哥哥的案子……”   “我记得他,就是他锯开尸体。”甄珍的语气陡然变得生硬,她对罗天下令锯开尸体的事无法释怀。   “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有炸弹。”   “哼!”她冷笑一声,“炸弹不是假的吗?要不是他自作聪明非要锯开我哥哥,我哥哥也不用……他已经死得够惨了,最后还被凶手……咱们换个立场想一想,如果是你哥哥,你愿意看到他死无全尸吗?”   “当然不愿意。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当时谁也不知道炸弹是假的,倘若不锯开尸体把炸弹取下来,整幢大厦极有可能被炸毁,造成的损伤是我们无法估量的。莫太太,如果您是警察,面对即将爆炸的局面,您会选择锯开尸体,还是任其爆炸?假如炸弹是真的,大厦被炸毁了,您哥哥的尸体还能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吗?”   “可是……”她欲言又止,沉默着垂下头。   “您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与其这样,不如重新振作,配合警方早日抓住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让您哥哥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默然片刻,甄珍长叹一声,慢悠悠地说:“也许你说得没错,有人说我哥哥死于仇杀,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怎么会有仇家呢?他是做正当生意的,跟朋友合伙经营酒楼,虽然他大大咧咧的,但他是个好人,对每个人都很友好,真的。”从甄珍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她似乎不知道甄佑宏在外面干尽了违法的事,前两天警方查到甄佑宏在遇害的一个星期前向黑道买过炸弹,至于炸弹的用途尚未查明。   “您觉得自己很了解您哥哥吗?”   “当然了解。”甄珍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你的意思是,我哥哥有事瞒着我?”   “哦,不是。”我赶紧答道,看得出他们兄妹感情深厚,甄佑宏在甄珍心里是一个好大哥,倘若把甄佑宏的“丰功伟绩”说出来,只怕甄珍接受不了,于是我改口问,“当年的校园暴力事件,您知道吗?”   甄珍身子一抖,避开我的目光,十指交握着:“那时候他们年轻气盛,所以才会做出那些事情,谁没有犯过错呢?”   “是啊,可是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无法弥补,我听说莫经理……”   甄珍立即打断我的话,为她丈夫辩解:“冬海一直很后悔,至今他还在为以前的事痛苦不已。其实他也是受害者,因为受不了我哥哥等人的欺负,被迫加入暴力团伙。我哥哥那时候脾气太坏,都是我爸妈惯坏的,幸好步入社会以后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改邪归正,变得孝顺,变得彬彬有礼,对我更是疼爱有加,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竭尽全力满足我。”   说到这里,甄珍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奇怪的神情,我赶紧问道:“您想起什么了吗?”   甄珍目光闪烁:“你们怀疑我哥哥的死跟当年的校园暴力有关?”很显然她刚才流露出来的神情不是因为这个问题。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您觉得呢?”   她锁紧眉头,想了想:“不知道,假如是受害者报复,为什么今天才……我觉得不太可能。”   倘若不是受害者报复,为什么这三件案子的死者有着如此共同点?难道仅仅是巧合?   甄珍刚才的复杂神情意在何处,她想到了什么或者隐瞒了什么?这是从她说出“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竭尽全力满足我”之后流露出来的神情,甄佑宏为她做了什么呢?   见我呆愣着,甄珍问:“警方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   我回过神,摇头说没有,然后换了话题:“您跟江美蓉是很好的朋友吧?”   甄珍苦笑一下:“冬海经常资助陈家,资助了好多年,其实他们家就是个无底洞,即使搬座金山也填不满。陈永明喜欢赌博,我知道他是为了女儿的手术费,可是越赌越没钱。输光了管冬海借钱,好像我们家是人肉提款机。我跟冬海说过很多次,不能这么纵容他,冬海嘴上答应着,私下却偷偷借钱给他,包括上次的18万元也没跟我说一声。陈永明死后,江美蓉跑到我们家大吵大闹,说千不该万不该把钱交给陈永明,言下之意似乎我们间接害死陈永明。唉,冬海就是心肠太好,这些年借给陈家的钱差不多40万元了,到最后呢,连句感谢都没有。”   难怪见到江美蓉被警方带走她会无动于衷,原来是这样。   我挠挠脑袋说道:“其实……江美蓉一直说莫经理人很好,如果没有莫经理的帮助,他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那是,如果她在外人面前还不念及冬海的好,那就是狼心狗肺了。”   §§§4   第七章 犯罪嫌疑人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49 本章字数:1611   莫冬海的出现终止了我跟甄珍的谈话,他是因为听说陈玲玲手术失败而赶来的,失魂落魄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悲伤地说道:“为什么会失败呢?”他弯下身将脸埋在腿上,喃喃自语起来,看样子他对陈家确实非常关心、体贴。   甄珍默默坐在一旁,没有安慰莫冬海,也没有打搅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无任何表情。   我有些尴尬了,他们俩是不是闹别扭?我是该起身离开,还是该留下来找机会当和事老?   犹豫不决时,莫冬海抬起头,问甄珍:“江美蓉现在怎么样了?”   甄珍将刚才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莫冬海顿时火冒三丈:“是高烨害死了玲玲?”   话音刚落,尤希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气冲冲地朝莫冬海嚷着:“喂,你是谁呀?做手术的时候你老人家在场吗?你亲眼看见高烨害死陈玲玲吗?既然没看见,就不要胡说八道!我警告你,如果再敢污蔑高烨,我饶不了你!”说完,她伸出拳头恐吓莫冬海。   眼看莫冬海的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我暗叫一声“不好”,想赶紧开溜,千万不能让莫冬海知道尤希是我朋友。   我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也不动声色地往后移。   可就在我转身时,尤希的大嗓门响了起来:“等等我,小烟!”随即跳上前揽住我的肩膀,得意扬扬地说,“怎么样,我刚才威风吧?那家伙被我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是啊,你威风了,我准备吃西北风了,冲着你对莫冬海的态度,明天上班……搞不好我的工作就丢了。   见我哭丧着脸,尤希问:“怎么了?”   “我这次被你害死了,你知道那个被你吓得连屁都不敢放的家伙是谁吗?他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这下我死定了。你好端端地对他凶什么呀?爱情真是太可怕了,你一定被高烨下了迷魂咒。”   “什么呀,我只是打抱不平,你怎么扯到‘爱情’了?”   “打抱不平,说得好听。你就是喜欢高烨!”   “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么?我不知道那是你们副总经理,要是知道的话,一定把他当亲爹伺候……咦,不对呀,又不是你骂他,你紧张什么?”   “你不了解他,他是超级变态狂,脾气暴躁。你是我朋友,你骂他就等于我骂他,他一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轻则挨骂,重则饭碗不保。”我无比沮丧地说。   “切!不就是一个破饭碗吗?换一个得了。”尤希毫无所谓。   “说得轻松,我可是经历无数挫折、磨难才得到这个破饭碗,虽然工资不高,但起码还有一官半职。”   “你在公司里还当官?”尤希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我。   “不怕告诉你,第一天上班他们就让我当企划主管。”   “真的假的?主管一个月才800元工资?”   见尤希半信半疑,我便告诉她我这个部门尚在建设中,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也就是光杆司令。原以为尤希必然投以崇拜的目光,没想到她捧腹大笑,笑得直不起腰,半天才说道:“人家指定是忽悠你的,让你当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部门主管,也只有你才会相信,一看便知你是‘职场盲’。哎哟,笑死我了……”   尤希的话让我顿时蒙了:“不会吧?他们说这个部门的招聘正在进行中。”   笑够了以后,尤希说:“小烟,换位想一想,你说过你既没文凭,又没一技之长,人家凭什么立马让你当主管?那些在公司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的员工不都得找块豆腐撞死吗?”   我想了想,似乎有道理,于是困惑地问:“可是他们为什么骗我?”   尤希又笑了:“那要问他们咯。”   我的心情郁闷到极点,难道这个企划主管连光杆司令都不是?   第八章 不存在的职位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52 本章字数:5957   今晚变天了,风刮得很紧,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在风中起舞。   估计很快就要下雨了。他半躺在沙发上,盯着阳台发呆。   那些杂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痛苦地深吸一口气,摁灭旁边的台灯,摸索出香烟点燃,呛得咳嗽几下,喉咙生痛,他已经发誓不再抽烟了,不过今晚是个例外。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什么都没看见会怎样?   他不知道,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已经知道了。   是那个人吧?一定是的,错不了。   寂静的厅里,透过忽明忽暗的烟头,他仿佛又看见那么多的杂志一本一本地被扔进火堆,化为灰烬。   那儿应该就是凶案第一现场吧。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阳台上的白衬衣也被吹落在地。   他一动不动地半躺着,思绪回到三天前。   如果那晚他没有提前赴约,他的心里就不会多了一个天平,令他矛盾、彷徨、痛苦不已。   当他鬼鬼祟祟地尾随那个人来到一间隐蔽的地下室,说实话,他那时的心情其实是平静的,因为在这之前,从死者身上留下的某种物证判断,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推测。所以,尽管跟踪的距离有点远、有点模糊,他仍然从目标的衣着得到确认——   就是那个人。   地下室留藏有凶器,以及死者的衣物,之后被全部烧毁。   目睹完这一切,他默默地离开了。   但是他的心却不再平静了。   喧嚣的街道上,他将外套裹得更紧,身体冷冰冰的,一些画面不停地从脑子里跳出来,有朋友、有亲人、有爱人……   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晃。   §§§2   晚上11点,做完医院的兼职,准备回家之际,我忽然收到路小曼的手机信息,她说心情不好,在新感觉酒吧喝酒,让我过去陪陪她。   好吧,正好询问“企划主管”到底怎么回事。   待我赶到酒吧时,却见方原独自一人坐在指定的台位,桌上摆放着几支啤酒。我不禁皱起眉头,怎么又喊我当电灯泡?早知道方原在,我肯定不来,因为我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好感。   对于我的出现,方原似乎有些惊讶,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巧?”看来路小曼并没有告诉他我要过来。   我微微一笑,问他:“小曼姐呢?”   方原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可能在路上吧,她总是磨蹭得很。”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路小曼还没来?我有些奇怪,明明说她在这儿喝酒,搞了半天竟然还没来。   手机信息又来了,是路小曼的——小烟,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先休息了。   见我呆愣在原地,方原皱着眉问:“小曼叫你来的?”   我有些郁闷地说:“是啊,可是她突然发信息说不舒服,不来了。”   方原耸耸肩,打趣道:“她该不会在给咱们俩制造机会吧?”随即又爽朗地笑开了,“开个玩笑,别介意。既然来了,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坐下来喝两杯吧。”   我思索着方原那句玩笑话,恍然间似乎明白了路小曼的真正用意,她是希望我给方原做做思想工作吧。于是我在方原对面坐下来,拿过一支啤酒,说道:“我就喝这个。”   “你跟小曼关系很好吧?连结婚纪念日她都叫上你。”方原拿起酒瓶跟我对碰一下。   “呃,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无所谓了。”方原不置可否地说。   “你是做哪方面的摄影呢?影楼吗?”   “对,有时候也会给杂志写专栏,发一些照片,写得最多的是《潮流》杂志的‘城市焦点’。”   “真的啊?我爸可是《潮流》的忠实粉丝,最喜欢‘城市焦点’栏目,可惜最新一期已经售完了,把我爸愁得连觉都睡不好。这下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专栏作家就在我面前,你跟我说说这期的内容吧,我回家说给我爸听。”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家里还有两本样刊,明天我让小曼带本给你。”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着边际地聊了一会儿,我试探性地问,“你跟小曼姐……为什么要离婚?”   “她都告诉你了?”方原点燃一根烟,猛吸两口,几许茫然地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我只是觉得,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同床枕,能在一起多不容易啊!听说你们经历许多风风雨雨,小曼姐其实很在乎你,她表面上看起来坚强,内心却很脆弱……”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我知道,她跟我说过,是她自身的原因,因为……她不能生孩子,可是……”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看来你俩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但她有没有告诉你其他原因?”方原猛灌了几口酒,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其他原因?”我有些惊讶。   “算了,不说这些。听说你男朋友是警察?找个带枪的男朋友很威风吧?”方原用手做出一个开枪的动作,接着说,“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当警察,不过后来阴差阳错地做了摄影师。记得第一次拍到路小曼的时候,我被她的美完全吸引住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拍摄她都是美得让人惊叹不已,就像那个韩国MV《因为是女子》。呵呵,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免费为你拍一套婚纱照,当做送给你的结婚礼物,怎么样?”   这天晚上,方原喝了很多酒,醉得竟然把隔壁桌的女子错看成路小曼,跑过去指着对方的鼻子,说她如何对不起自己、如何不知廉耻,致使与该女子同桌的男子忍无可忍地揍了方原一顿,最后保安将方原轰出酒吧。   方原在门口吐得一塌糊涂,醉得连东南西北分不清。   我只好给路小曼拨打电话,没想到她却关机了。   看着烂醉如泥的方原,我顿感一筹莫展,我不晓得他的住址,但总不能弃他不顾吧。   一眼望去,延绵三百余米的街道了无一人,隐约透出几分诡谲的色彩,这附近怪偏僻的,只有一家小旅馆。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将他扶到旅馆,暂且住下。   进到房间,他便倒在床上稀里哗啦地哭上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我诉苦:“其实我也不想离婚的,没有孩子有啥关系?大不了领养一个,可是她跟那个谁……那个心理医生在一起。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那个谁就是一小白脸。上次存折里少了10万元,我要是不跟她……AA制,所有钱都给那小白脸了。没错,我妈给我介绍一个女人,那又怎么样?是路小曼先对不起我的……不能给我生孩子,还让我戴绿帽子,古小烟,你、你去帮我把路小曼喊来,我倒要问她为什么对不起我……为什么对不起我……”   闹腾到午夜2点,方原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我帮他盖好被子,又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床头柜,这才悄悄离开旅馆。   出租车在霓虹闪烁的街道穿梭着,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别人都说酒后吐真言,看来方原依然深爱着路小曼,可是我真的应该相信方原的话吗?路小曼果真出轨?方原所说的心理医生想必是路小曼那天见的华斯比吧?   记得那一天,路小曼穿着一套白色运动装,扎着高高的辫子,我从未见她打扮得如此青春活泼,而且还是闹离婚的情况下。现在想想,她的确像是为了约会而刻意打扮的,可是在结婚纪念日,她的伤心以及千方百计挽救这段婚姻的诚意毫不掩饰。尽管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我感觉她不像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不过谁又能真正地看清楚一个人呢?就像十年前的校园暴力团伙,你能想到路小曼就是“军师”?   想着想着,我将脑袋斜靠在椅背上,疲惫地看着夜班车窗外的灯火,每一盏灯火下,都有着一个故事,悲欢离合、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路小曼,当然,我更加不了解方原。   §§§3   路小曼今天没上班,也没打电话向公司请假,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看着路小曼空荡荡的座位,不知怎地,我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回想起昨晚与方原在酒吧的经过,倘若我跟方原的见面是路小曼故意安排的,按理说事后她会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谈得怎么样,又怎么会从昨晚关机一直关到现在?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心事重重地走出人事部,抬眼间见阿薇向我走来,说莫冬海找我。瞧她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准没好事。自从上次救了她之后——其实也不能算是我救的,最后是警察将她背出会议厅——她的态度显然没有以前恶劣,有时候还会笑着和我打招呼。我天真地以为她终于不再排挤我了,后来才知道自己的确太天真,因为前几天我在洗手间门口听见她跟苏盈说我坏话,不知道她跟苏盈是什么时候和好的,两个恶毒的秘书把我鄙视个透底,发现我在门口偷听以后,阿薇干脆不装了,又恢复以前的丑陋嘴脸。   苏盈为了逃命丢下她不管,她都能与苏盈好得姐妹一般,而我在危急时刻还惦记着将她救出去,她却始终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到底为什么呢?   这时候,阿薇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猜猜莫经理找你有什么事?听说你朋友昨天指着莫经理的鼻子破口大骂,那场面一定精彩极了,可惜我不在场,没有眼福。你朋友一定很没素质吧?其实不用猜也知道,物以类聚嘛,自己什么素质就有什么素质的朋友……”   话音未落,江山端着一杯咖啡迎面而来,阿薇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亲热地揽住我的肩膀,温柔体贴地说:“小烟,莫经理好像心情不太好,你小心点哦,千万别惹他生气。放心吧,有我在,我会在旁边帮你。”   阿薇的言行举止让我彻底无语,但也让我知道她很在意江山,一个女子只有在心仪的男子面前才会变得柔情似水。   江山看了一眼莫冬海的办公室,然后对我做起鬼脸,经过我身边时他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你又犯错了?”说完,当阿薇不存在似的走开了。   阿薇堆在脸上的迷人笑容瞬间支离破碎,她铁青着脸问我:“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见阿薇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又好笑又好气,但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于是回答道:“他说你今天很漂亮。”   在阿薇呆愣之际,我敲响了莫冬海的办公室。   奇怪的是,莫冬海没有骂我,也没有下令将我踢出公司,甚至没有正眼瞧我,只是指着放在桌上的一叠传单让我现在到楼下派发。等我拿起传单准备走时,他突然问我:“昨天那个女孩子是高烨的女朋友?”   我支支吾吾地:“不是,其实……只是……”   莫冬海皱着眉打断我的话:“行了。”然后对着堆放在墙角的厚厚几叠传单抬了抬下巴,让我下班之前发完。   我立马傻眼了,少说也有几千张传单,下班前我怎么发得完?“莫经理,我……一个人发吗?”我硬着头皮问。   “难道要我陪你一起发?”   我不敢再吱声了,悻悻地走出办公室,心里暗暗诅咒莫冬海,他一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报复我,卑鄙,小人!   “古小烟——”阿薇冲到我跟前,气呼呼地质问道,“你为什么忽悠我?”   “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   “别装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什么江山说我今天很漂亮,他怎么不当着我的面说,反而告诉你?”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我转身要走。   “鬼才相信!你快告诉我,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我坏话?”她霸道地挡住我的去路。   “没有,他真的说你今天很漂亮。”我不悦地皱着眉,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背后说人坏话?   “不可能!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你会好心告诉我?你信不信我在众人面前让你下不了台?”   面对阿薇咄咄逼人的架势,我很无奈,江山跟我说了什么对她那么重要吗?何况江山也没说什么。   受不了她的追问,我试着转换话题:“你知道小曼姐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吗?她平时……”   阿薇冷笑着打断我的话:“怎么啦,没人给你撑腰了是不是?”随即把脸一沉,推了推我,不耐烦地说,“你别在这儿唧唧歪歪,赶紧告诉我,江山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忍无可忍地看着她:“阿薇,你真的很漂亮,但你的漂亮只是在外表,你太虚伪了!这就是江山跟我说的话,你满意了吗?”说完,我丢下呆若木鸡的阿薇,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   不过刚走到楼下我就后悔了,因为江山压根儿没说过那样的话,倘若阿薇向江山对质,我岂不是落下一个挑拨离间的臭名?不行不行,阿薇本来不喜欢我,如此一来,只怕她会对我恨之入骨。   于是我返回公司决定向阿薇道歉,可是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她,就在我准备下楼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啜泣声自楼上传来。   我愣了一下,不会是阿薇吧?   侧耳听着,那声音甚是凄凉。   如果真的是她,可见刚才的话伤到她了。   犹豫片刻,我顺着哭声寻去,果然在楼道拐角处看见阿薇,她正坐在台阶上,双眼哭得红通通的,看起来非常伤心。   “对不起,阿薇。”我有些局促地说。   “对不起?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阿薇迅速擦去脸上的泪水,白了我一眼。   “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江山……江山根本没说过那样的话。”   “什么意思?”阿薇愣住了。   “其实他刚才是问我是不是又犯错了,对不起,我……”   “古小烟——”阿薇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噌的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瞪,那样子似乎想揪住我暴打一顿,但她出乎意料地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因此受伤吗?少自作聪明了,江山才不值得我这样。哼,说我虚伪,其实你就是嫉妒我、眼红我,瞧你装出一副假正经的样子,事实上比我虚伪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恶心、更无耻的人!”说完,她一把将我推开,气冲冲地下楼而去。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无比沮丧地看着阿薇的背影,完了完了,经过这件事以后,永远也别指望阿薇会接受我了。   该死的,我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   第八章 不存在的职位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56 本章字数:6973   路小曼下午仍然没上班,手机还是关机着,家里电话无人接听。   我愈加不安起来,于是问莫冬海:“莫经理,您知道小曼姐为什么没来上班吗?”   “不知道。”莫冬海头也不抬地答道。   “那您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   “嗯?”莫冬海抬眼看了看我,疑惑地问,“怎么了?”   “小曼姐的手机一直关机,家里电话也无人接听,她昨晚给我发过信息,说不舒服,我担心她生病了,想上她家里看看。”   “哦,不用去了,我给方原打过电话,路小曼根本不在家,方原也在找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不来上班也不打个电话请假,还关机!”莫冬海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很生气,语气中却透出对路小曼的关心。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那个心理医生,路小曼该不会跟他在一起吧?   “还有事吗?”莫冬海问。   “呃,昨天的事……对不起,我朋友就是那种性格,口无遮拦,其实她不是故意的。”我借机向莫冬海解释。   “没关系。”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莫冬海竟然爽朗地笑开了。笑容满面的他其实蛮帅的,他自己不晓得吧,否则不会整天拉着一张老马脸。   “你跟高烨是朋友?”莫冬海漫不经心地问着,像在跟我拉家常,这很难得,因为他平日里跟阿薇一样对我横看竖看不顺眼。   “我和他不熟,见过几次面而已。不过我男朋友跟他是同学,听说您跟他也是同学,对吗?”   “嗯,我们还是室友呢,我是他上铺。行了,你去派发传单吧。”   好吧,该干正事了!   搬起墙角的一叠传单,思索片刻,我鼓足勇气问他:“那个……莫经理,我这个部门的招聘情况进行得怎么样了?”所谓的“企划主管”到底是不是在忽悠我?唯一奇怪的是,我实在找不出他们忽悠我的理由。   “你那个部门?什么招聘情况?”看莫冬海的样子,他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就是当初您让我任职企划主管,说这个部门尚在建设中。”   莫冬海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怎么,你对现在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立即说:“哦,不是,我只是、只是……”我有些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液,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干脆豁出去吧,“我不是对工作不满意,而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方向是什么,每天就是帮大家倒水、递文件、跑腿,跟打杂似的,我觉得这不是一个企划主管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同事们说根本没有‘企划主管’这个职位……”   莫冬海挥手打断我的话:“那你认为你应该做什么呢?你能做什么呢?”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口。   莫冬海按了一下电话,叫阿薇帮他冲一杯咖啡进来,然后靠着椅背,微侧着脑袋看我,又问了一遍:“你认为你能做什么呢?设计一幅广告图,还是做一份文案?我记得上次那份计划书你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打完,而且还打得乱七八糟。首先,你在我这儿是不合格的。”说到这里,阿薇进来了,莫冬海并没有停住话,而是继续说,“既然不合格,公司为什么又要留下你?那是因为你给我们的第一印象不错,所以公司给你一个学习、锻炼的机会,至于所谓的企划主管,的确是个不存在的职位,目的是为了给你动力,有动力才有成绩,有成绩才能走向成功。从端茶倒水做起没什么不好啊,就看你能否从中学到东西……”   我所有的梦想就像气泡般,在这番话结束时的瞬间爆裂消散了。   莫冬海后面的话我压根儿没听进去,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尤希没有说错,他们确实在忽悠我。我觉得自己就像《西游记》里面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不,我还不如他,好歹他的“弼马温”是个实实在在的官职,可我竟被蒙在鼓里当了这么久根本不存在的光杆司令,真是太丢人了!   能从跑腿的活儿里学到什么东西?简直就是欺负人!   在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年代,每个人都试图做出一点点成就来达到自我认同。《包法利夫人》里有一句话:我就是包法利夫人!现代人其实都是包法利夫人,因为我们同样生活在幻象中,而我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幻象”是别人布置好的,待我一脚踩进去。   我曾经恐惧有一天所有的梦想都会破灭,恐惧那种心如死灰的沉寂。   但破灭的终究是破灭的,像关于“理想”的课堂作文。   我忘了自己怎么走出莫冬海的办公室,整个人委屈得无以言表。当初面试时,直接说我的工作是打杂的不可以吗?我一没文凭,二没一技之长,打杂的话我又不是不能接受,干吗非得用“企划主管”的职位欺骗我,不知道这样会伤一个人的自尊心吗?   越想越难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一刻,我完全体会到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心情,如果我有七十二变的本领,一定大闹九州传媒,好好地教训莫冬海一番,只可惜我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倒霉透顶的普通人。   我低垂着头,想快点离开公司。   岂料阿薇比我更快,追上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说道:“真是没想到啊,你这个企划主管居然是个杂工,不过你也别伤心,至少比清洁工阿姨好,还有个主管的称号,对不对?”阿薇故意提高嗓门,生怕大家听不见,窘得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从此不再出来丢人现眼。   这时候,江山快步上前,关心地问我怎么了。   阿薇立即答道:“你刚才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莫经理说企划主管是个不存在的职位,说白了,就是个端茶倒水的杂工,你说气人不?这不是欺负咱们小烟吗?”阿薇的心里明明幸灾乐祸,却装出一副为我打抱不平的模样,让人生厌。   苏盈瞪圆眼睛,语气夸张地:“哎哟,这样啊,以前叫你帮忙做点事情我挺不好意思的,搞了半天,原来是你分内的事,那以后就不客气了。”   江山接过我手里的传单,说道:“走,咱们派发传单。”上午那些传单基本都是江山帮我发完的,因为公司楼下人流量太少,整个上午我才发了几十张,中午又赶去给老太太做饭,后来江山帮我把传单拿去地铁口发完了,并说下午再帮我派发。   没等我开口,阿薇便沉着脸说:“你不上班了,跟她去发传单?”说着,她从江山手里夺过传单一股脑儿地塞给我,硬把江山拽走了。   同一时间,一个男同事的声音响了起来:“古小烟,帮我买包烟,谢谢!”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岂有此理!我再也受不了,飞快地跑出公司。   §§§5   站在大厦的天台上,我呜呜咽咽地哭着,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总是一次次捉弄我。   想起在公司的这段日子,也想起路小曼,我不禁感到怀疑,她真的对我好吗?企划主管的事她肯定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跟莫冬海一起欺骗我?   想到这里,我放开嗓门,使出浑身力气狂喊一声。   喊完以后,我便静下心来默默地思考,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留在公司?那帮同事本来拿我当跑腿的使唤,现在“企划主管”被拆穿了,他们肯定变本加厉,就像苏盈说的“以后就不客气了”。   都怪阿薇,如果她不那么大声地说出来,大家根本不知道。不,还是怪我自己,我要是不问莫冬海,阿薇也不会知道,莫冬海也该死,好好地叫阿薇冲什么咖啡啊?他故意让阿薇听见的……其实还是怪尤希,倘若她不跟我说,我至少不会这么难堪……   真是笨到家了,连尤希都知道他们骗我,我竟毫不知情,只缘身在此山中?我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脑门。现在怎么办?如果离开公司,再找工作实在艰难,虽然有两份兼职——给老太太做保姆,以及在胸科医院照顾病人。医院那份兼职可以忽略不计,老太太给的工资很高,可谁知道能做多久呢?而且总不能一辈子做保姆吧?太窝囊太没前途了!   可是像现在这样,在公司当杂工,又有何前途?   霎时间,我陷入一片茫然中。   “小烟——”不知何时,江山站在我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上来吹吹风。”他走到天台边,伸展双臂,仰起头,轻声说,“你来试试,感觉自己像鸟儿一样在天空自由自在地飞翔,过了一会儿你就会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我才不要,那么无聊。”我悻悻地说道,“怎么做我也不会忘记不愉快。”   “你不会想不开吧?”他走过来,坐在那一叠传单上,“其实我感觉你是个挺坚强的女孩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想不开。”   “你认为这是小事?”   “难道是大事?”他笑着反问。   “反正被骗的不是你,你当然无所谓了。”我没好气地说。   “我记得上次问过你,被大家呼来唤去,你为什么不生气,你说想跟大家搞好关系,你是个新员工,有很多事情要向他们请教,还说帮助大家也是一种快乐,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不这么想呢?”   “当然不能再那么想,以前我以为自己是企划主管,现在我要是那么想的话,我就是大傻瓜。”   “不就是企划主管吗,你真的那么在意?”   “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我才不稀罕这个破职位,又没人让我管理,我只是生气他们不该骗我,当初直接说是个打杂的不可以吗?你知不知道现在这样子多么丢人?我没脸回家,也没脸再回公司,你不是我,又怎能体会我的气愤与委屈?”   “小烟,其实人活着很简单,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如果做每一件事都担心成为别人的笑柄,多累啊!打杂的又怎么了?谁爱笑让谁笑去,只要你想开一点,努力奋斗,说不定前面就是星光大道。”   “假如我们换个位置,你就不会这么轻松地说‘想开一点’了。”   “也许吧,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学会自我疗伤,上天给予每个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关键看你是否懂得把握。”   “我不觉得上天是公平的,有钱的人越来越富有,没钱的人越来越穷。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为了给父亲筹住院费,不惜向路人求助,而在天桥下,S市众多知名企业开着清一色的雪佛兰为城建集团的继承人林丰庆祝生日,如此鲜明的对比,你认为上天公平吗?”   我侧着脑袋看他,他是当事者,其中滋味最能体会。没想到他竟然扑哧一笑:“小烟,我们不妨换一种思维想想,他们为什么劳师动众为林丰庆祝生日?不用猜也知道子凭父贵。很多人会抱怨自己的父母,假若父母有权有势,他们也能像林丰一样。可为什么不从自身找原因呢?我不相信林丰的祖先在山顶洞人时期已富可敌国,我只能说林丰运气好,有一个很努力的父亲,但如果林丰是个败家子,他终究会变得一无所有,没有努力,哪来的收获呢?”   停顿片刻,江山接着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A乞丐和B乞丐是一对很好的朋友,他们友好到每天不管捡到多少东西,或者别人施舍多少钱都会平分,A乞丐的钱总是花得一分不剩,B乞丐却捡别人的剩菜剩饭度日,把钱存起来,一直存到第二年的情人节,B乞丐买了一件又便宜又体面的衣服,梳洗干净以后,用剩余的钱买了一些彩色的纸,折成与众不同的玫瑰花,之所以说它们与众不同,是因为你只要开口对它们说话,它们就会发光,让那些情侣爱不释手。其实做法很简单,玫瑰花瓣里装有感应灯,B乞丐用这种方法赚了第一桶金。在他存钱期间,A乞丐不止一次地取笑他,可最后B乞丐成了一位亿万富翁。这个故事虽然有点俗,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做人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管你现在从事何种职业,哪怕是扫大街的,只要你心存希望,且不断努力,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位受人瞩目的人物,到那时候还会有人取笑你吗?”   我自嘲地耸耸肩:“我可没有B乞丐的头脑与毅力,我生来就是一个倒霉蛋,不会有所作为的。”   江山认认真真地看着我:“不要轻言放弃,一个人若是对自己失去信心是很可怕的。小烟,拿出你曾经救小女孩的那份勇气,走自己的路,甭管别人怎么说三道四。”   看着江山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我心头一热,如果每个人都像他这样,该多好啊!   §§§6   我决定厚着脸皮回到公司。   江山说得没错,只要我自己不在意企划主管的职位,谁爱笑让谁笑去。然而,事情并非这么简单,企划主管的事情早已成为公司的经典笑话,同事们的眼神全都意味深长,尤其阿薇,趾高气扬地俯视我,那样子好像终于将我打败了。有几个女同事甚至一边交头接耳,一边捧腹大笑,旁边的男同事被打扰到了,转身厉声喝道:“笑什么笑?再笑就让你们当企划主管!”   这话完完全全地刺伤了我,就算我脸皮再厚,也无法装作听不见、看不着,一气之下我冲出了公司。   江山在楼梯口追上我:“小烟……”   我奋力甩开他的手,刚一张嘴,眼泪便不可控制地往下滚落:“你看见没有,他们是怎么笑话我的,不就是一破广告公司吗,姑奶奶我不干了!”抹了一把泪,我飞快地下楼,让他们统统见鬼去吧,我再也不受这份窝囊气了!   蹲在路边我给罗天打了电话,他正在开会,于是我打给尤希。岂知那家伙笑得喘不过气:“让我说中了吧?小烟,那样的公司不待也罢。别难过,咱们后天去爬山,放松心情,找工作的事回头我帮你想办法。”   挂掉电话,我的心里仍然难受得不行,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感觉无比迷茫。接下来怎么办?尤希说帮我想办法,可我不想通过别人的关系找到工作,否则我早过去干爹的公司了。我一边叹气,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早知道学一门手艺,就不用打杂了。学什么呢?电脑?速记?会计?   有什么手艺是可以快速学成的?我闷闷地想着。   路过一家彩票店的时候,我头脑发热地买了五组体育彩票,人总不能倒霉一辈子吧?没准走个狗屎运,中了头奖!哈哈,如果真是这样,这辈子就不用干活儿了,拉着老爸老妈天天坐在家里数钞票。   老天爷,请送我一个大奖吧!   我一路念叨着走到百源堂药店,给老太太买了一盒保健品,因为她说这两天胸口闷,胃口不佳,睡眠也不好。   出了药店,一名男子跌跌撞撞而来,与我撞了满怀。   还没等我回过神,立马被人一把勒住脖子,紧接着一个尖锐而冰冷的物件抵在我的喉头,当我意识到那是一把刀时,耳边响起男子沙哑的嘶喊:“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男子的情绪相当激动,拖着我东倒西歪,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的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几欲蹿出胸腔。   我整个人都是蒙的,恐惧使得我全身的骨头犹如散了架,毫无力气可言。我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把尖刀贴在我的脖子上,好像已经划破了我的皮肤,而我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里唯有恐惧。   周围围满群众,还有几名保安,但无人敢上前一步。   男子挥舞着水果刀,哭喊着:“姓刘的王八蛋快滚出来!我不想杀人,我只想要回我的工资,快给他打电话!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再不把他叫来,我就杀了这女孩!”刀再次紧贴在我的脖子。   “好哇!你这个死女人,竟然背着我在这儿偷……偷人。”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醉汉挤出人群,醉醺醺地出现在我跟前。   我定睛一看,完完全全愣住了,此人竟然是江山。   他举起手里的一瓶白酒,咕噜咕噜猛灌几口,然后踉跄了一下,瞪大眼睛,扯着喉咙说:“我早知道你、你偷人,这下让我逮着了吧?不……不知廉耻的东西,竟然在街上搂搂抱抱,说,他是谁?”随即又指着我身后的男子嚷嚷着,“你拿刀干什么?要和我决斗?为这种女人,不值得。”   随着江山的话,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了。   江山没喝醉,他是在用这种方法救我。   男子显然被江山的出现打乱阵脚,拖着我踉踉跄跄往后退,举刀一顿乱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了:“走开!快走开!不然我杀、杀了她!”   江山愣了愣,便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我早就想杀她了,省得我亲自动手,杀呀,要不……我来帮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山扑身上前。只听见男子狂喊一声,水果刀刺向了江山,江山惨叫着捂住胸口,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几名保安趁机一涌而上,很快地制住那名男子。   而我则魂飞魄散地扑过去,使劲地摇着江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救护车,快点叫救护车啊!”   正当我大声呼救之际,江山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笑嘻嘻地说:“傻丫头,我没事的,只是划破了一点皮……”   第九章 偏偏是现实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5:59 本章字数:5483   挟持我的那名男子叫张智勇,山东济南人,三年前来到S市联合星华连锁超市当杂工,事先说好了月薪1200元,包食宿,可是干了三年,他只拿到头一年的工资。超市的刘总以生意不景气为据一直拖欠剩余工资,而张智勇跟刘总是老乡,两人从小玩到大,关系很铁,所以张智勇从不担心刘总赖他的工资。   直到十天前,家里突然打来电话,说母亲重病,急需钱做手术,张智勇才开口向刘总索要工资。可刘总嘴上答应,结果一拖再拖,到最后干脆不露面,手机也关掉了。   无奈与盛怒之下,张智勇抢了柜台的钱,被保安追赶时挟持了我。   据张智勇的口供,他并不想抢钱,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刘总逼出来。问到他为什么不报警,他睁着无辜的双眼说:“我跟刘总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不想把事情搞大。如果不是我妈急需要钱做手术,我根本不会向他要工资,没想到他会这样对我……唉,人心隔肚皮啊!”   以上细节是次日上午罗天告诉我的。   再后来,刘总把所有的工资一分不少地给了张智勇,并说他无心拖欠张智勇的工资,而是生意真的不景气,最初听说张智勇的母亲需要钱做手术,他心急如焚地四处筹钱。至于不露面的原因,刘总声称亲自出差外地催款。他很诚恳地向张智勇道歉,不仅给张智勇买了回家的火车票,还拿出两万元资助张智勇母亲的手术治疗费,把张智勇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场下跪向他致谢。   听到这里,我有些不置可否,谁知道刘总的话是不是真的,没准儿因为事情已经闹到这份上,他才出来装好人。假若有心的话,早在张智勇需要钱时就该出手相助,又何必等到事情闹开?张智勇两年的工资也就近三万元,谁相信一个超市老总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持刀男事件”自此结束,但昨天发生了一件让我万万没想到的事情——路小曼被人绑架了。   昨天下午3点,方原报警称路小曼被人绑架。下午6点,方原终于筹够100万元赎金,按照绑匪的指示前去交易。   岂知绑匪不停变换交易地点,再加上每次通话时间非常短,致使警方无法追踪到绑匪的具体位置。直到晚上8点,绑匪命方原将赎金扔进农林路口的蓝色垃圾桶,之后断了联系。警方在垃圾桶附近守株待兔四个钟头,不见可疑人上前取赎金,最后发现垃圾桶的底部竟然是空的,下边是个下水道,绑匪早已从下水道将赎金取走了。   方原急得失声痛哭,大骂警察是废物。罗天只好安慰他,只要绑匪拿到赎金,应该会很快地放了路小曼。没想到凌晨2点,绑匪突然来电,说根本没拿到赎金,并恶狠狠地告诉方原等着给老婆收尸。   “绑匪肯定拿到赎金了,否则别人怎么知道从下水道拿钱?垃圾桶的底部不就是绑匪为了取走赎金故意弄空的吗?”   “但绑匪一口咬定并未拿到赎金。”罗天说。   “那现在怎么办?绑匪还有没有继续来电?”我焦急地问。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绑架案。”罗天点燃一根烟,轻声道,“谁会绑架路小曼?她的收入是不错,有房有车,但始终不是有钱到让人绑架的地步,而方原只是一名摄影师,月薪一般……”   “那又怎样?方原不是筹够了100万元吗?”我皱着眉打断罗天的话,“我家也没钱,但如果我被人绑架,我爸妈即便砸锅卖铁也会筹钱的。”   “砸锅卖铁能筹到100万元吗?现实与想象不同。不过你有一个有钱的干爹,100万元自然不在话下。”   “喂,你什么意思?”我不悦地瞪着罗天,他的话里明显有揶揄的意味,让人听了不舒服。   罗天耸耸肩,把烟掐灭,然后神情凝重地说:“也许……路小曼已经遭遇不测了。”   此话犹如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我的心口。   §§§2   下午3点,我和尤希来到康泰诊所。   警察一直守在方原家里,但到目前为止,绑匪仍无踪迹可寻。   每隔10分钟我便给罗天发一次手机短信,了解最新情况。路小曼对我很好,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她总是鼓励我,给我信心,如今她遭遇绑架,生死未卜,我岂能坐视不管?虽然帮不了忙,但是通过上午跟罗天的对话,我隐约感觉到事情的蹊跷,方原于昨晚8点将赎金扔进绑匪指定的垃圾桶,然后直到半夜2点绑匪才说收不到赎金,并表示撕票。蹊跷则在这里,绑匪的目的不是为了钱吗?如果未拿到赎金,理应让方原再筹钱才对,岂会立马撕票?还有,倘若绑匪的确未拿到赎金,8点以后就会给方原打电话了,为什么等到凌晨2点才提起此事?   难道中间六个钟头的时间发生了意外?   发生什么意外呢?   除非路小曼看到绑匪的样貌,所以绑匪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我联想到华斯比,方原说华斯比是个小白脸,路小曼曾给过他10万元,再加上罗天说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绑架案,我的疑心更重了。   会不会是华斯比?   可见到华斯比的时候,我有些不可思议了。   与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我以为他是奶油小生,结果眼前的他高大威猛,眉宇间透露出刚烈的性情,有一种东北大汉的粗犷味道。   真不知方原何以把他形容成“小白脸”。   “华医生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件案子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说话间,我和尤希亮出证件。这是尤希花了300元办的假证,为了更像警察,尤希原本打算找人弄两套制服,最终担心太张扬而作罢。   “哦,请坐,不知有什么能帮到你们。”华斯比上下打量着我和尤希,尽管看过我们的证件,但他的眼里仍然充满疑惑,大概认为我们太年轻,不像警察吧。我也知道不像,但是没办法,如果不以警察的身份,只怕什么也问不到。   “你认识照片上的女子吗?”我拿出路小曼的照片,尤希则拿出一个本子,像模像样地开始做笔录。   “认识,我的一位病人。”华斯比想了一下才回答。   “她被人绑架了,你知道吗?”   “被人绑架?”华斯比一脸的惊讶。   “我想问一下,你跟路小曼是什么关系?”   “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好像不止这么简单吧?”我盯着华斯比的眼睛问,“据说她曾经给你10万元,对吗?”   “给我10万元?我怎么毫不知情?”华斯比冷眼看我,“两位警官,你们可有调查清楚,我的账户确实每个月有存款进去,但从来没有一笔10万元的金额入账。”   “不一定非得汇入你的账户,直接给现金其实也是可以的。”   “警官。”华斯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不知道谣言从何而来,但我发誓,路小曼从未给我不相干的钱。话说回来,她为什么给我钱呢?我们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那么请问华医生昨天在哪里呢?”   “调查不在场证明?”华斯比无奈地摊开双手,叹息道,“好吧,昨天上午8点半到下午5点半,我一直在医院,其他医生和护士都能证明。下班后准时回家,吃完饭带老婆和儿子看8点半的电影,看完电影,儿子有些不舒服,我们便到儿童医院挂了急诊,大概12点多回到家,然后洗澡、睡觉,就这样,你们大可以去详细调查。”   “谢谢,我们会调查的。另一个问题,请问华医生月薪多少?”   “不算太高,但养家糊口绰绰有余。警官,如果你们怀疑路小曼的绑架案跟我有关,拜托你们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来找我。要是无其他事,我还要工作,不好意思。”华斯比下起逐客令,他的脸色看起来相当不友好。   “路小曼每次看病都说些什么?多久来一次?”   “很抱歉,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便透露。”   “希望你配合警方办案。”   “我已经很配合了。”华斯比“嗖”的一声站起身,直接走到门前,拉开门,说了句,“慢走,不送!”   从诊所出来后,我问尤希,华斯比的话可信吗?   尤希说:“让警方查一下就知道了。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他根本没有绑架路小曼的时间,而且我觉得不像是他干的。”   “为什么?”   “感觉。”   我有些迷糊了,方原说路小曼给华斯比10万元,华斯比却一口咬定并无此事,当然,他极有可能不承认。此外,华斯比压根儿不像小白脸,难道方原说的不是他?   §§§3   豪客来牛排餐厅。   江山与我相对而坐。昨天他冒着生命危险救我,幸好没伤及要害,只是左臂划出一道口子。   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我决定请他大吃一顿。然而,此时此刻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因为半个钟头前我看到了一幕不该看到的场景。   那时我刚下公交车,往前走四百米就是豪客来餐厅。而在这时,我看见江山从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钻了出来,瞥了一眼车牌号就知道车的主人有多牛B了——竟然四个“8”!   一个中年女子尾随江山下了车,我看不清她的长相,但从衣着与气质来看,这是一位阔太太。他们俩站在路边不知说着什么,阔太太不时摸摸江山的脸,帮他整整衣服,看起来非常亲热,最后江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还给了她一个深情拥抱。   看到这里,我心里不是滋味,我知道江山家境不好,父亲还躺在医院,每天的住院费很高,可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   在豪客来餐厅门口犹豫了许久、徘徊了许久,我甚至动过掉头离去的念头。在这之前,我对江山的印象良好,尤其他的孝心令我深深感动着,可是现在,他与阔太太当街亲热的一幕就像在我的脑海里生了根,怎么也除不去。   磨蹭老半天,我还是咬牙走进餐厅,他昨天救了我,这顿饭我必须请。   “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样子,有心事?还是在盘算这顿饭花多少钱?放心吧,我点的是最便宜的套餐,保准你消费得起。”江山打趣着,切了块牛排塞进嘴里。   “你的手没事吧?昨天真是谢谢你。”我牵强地扯动一下嘴唇,怎么也笑不出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呀,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江山故意甩了甩左臂,以证明他安然无恙,然后问我,“你真的不打算再回公司了?”   “不知道,休息两天再说吧。”我端起果汁,边喝边暗暗打量江山,他确实长得很帅,身材好,皮肤也好,不输给韩国明星,那些阔太太喜欢的应该就是这种类型吧?只此一想,我心里越发别扭起来。   “上次那批书,你有看吗?”   “嗯,有的。”自从担任老太太那份兼职以后,每天到凌晨3点多才能入睡,因为老太太学习英语的速度快得让人叹为观止——今天教她的,明天她全部会了,还让我教一些颇有难度的。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忙完医院的兼职之后便恶补英语,否则照老太太这等“学习天才”的速度,早晚有一天不是我教她,而是她教我了。   “没想过学点什么吗?”江山问。   “学什么呢?我什么也不会。”   “正因为不会才要学呀。小烟,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你爸爸现在怎么样,还是不能出院吗?”   “是啊,可能还要继续住院,其实他住在医院我还是比较放心的,最起码医生和护士会照顾他。”   “住院费应该不少吧?”   “确实不少,不过没事,我能解决。”   怎么解决?再去天桥上扮可怜,还是让阔太太支付?   “钱这种东西的确让人头疼。小烟,如果你突然有了一大笔钱,你会拿来做什么?”   “没想过这个问题,怎么可能突然间有一大笔钱?”   “我是说如果,想象一下总是可以的。”   “那你先说吧,如果你有了一大笔钱,你会拿来做什么?”   江山挠挠脑袋,尴尬地笑着:“其实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如果有一大笔钱的话,我马上把外面的债务结算掉,然后一次性把爸爸的住院费交了,要是钱还有剩余的话,就带他环游世界。轮到你了。”   看着江山灿烂、喜悦的笑脸,我不觉有些心酸,想必他跟阔太太在一起,就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吧。   于是我敞开心扉地说:“我最希望的是能赚到钱给爸爸妈妈买套大房子,我们家现在住的房子还是租的,我妈没工作,我爸原来是货车司机,因为关节炎发作只好在家休养,估计短期内没法儿开车了。可惜我不争气,以前只知道玩,不务正业,现在没后悔药吃了。这段时间多亏了干爹资助我们家,可谁希望一辈子依靠别人过日子呀?有时候我真想中个彩票大奖,不过没那个命。”   “别泄气,说不定哪天真的中奖了。”说着,他端起果汁跟我对碰一下,“为了理想,我们一起奋斗。”   是的,为了理想,必须奋斗!   临走时,江山满脸认真地对我说:“小烟,如果你决定不回公司,一定记得告诉我,好吗?”   第九章 偏偏是现实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6:02 本章字数:4811   早上6点,尤希的电话把我从睡梦中硬拽起来:“古小烟,给我马上起床,半个钟头后我过去接你。”   白色运动装,白色跑鞋,再把头发梳成一个高高的辫子。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突然想到路小曼,那天去见心理医生,她就是这身装扮。   绑匪依然没跟方原联系,路小曼也毫无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罗天说路小曼或许已遭遇不测,现在想起这句话直教我浑身哆嗦,倘若把这宗绑架案跟甄佑宏等人的案件联系在一起,事情就变得复杂而可怕了,绑匪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赎金,而是杀死路小曼。   为什么绑架路小曼?如罗天所言,路小曼并未有钱到让人绑架的地步,绑匪应该算好了方原拿不出那么多钱,到时候便以交不出赎金为由顺理成章地撕票,只是……没想到方原筹够100万元。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绑匪索性鱼和熊掌兼得,拿到钱以后拒不承认。   如果事情如此,路小曼岂不是……   罗天早已想到这一点吧?否则他不会说路小曼或许已遭遇不测。   可是……不对,如果绑匪事先算好方原拿不出赎金,那么垃圾桶底部被凿空又怎么解释?   尤希的电话将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她已经抵达我家楼下了。   让我意外的是,高烨、张静风和尤美都在,他们开了一辆崭新的私家车。   “这辆车怎么样?”尤希指着车子道,她把短发染成玫瑰红,黑色的吊带裙勾勒出苗条的曲线,蹬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似乎更加“非主流”了。   “你买的?”我有些诧异。   “不是,是高烨昨天买的,我亲自挑的,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嗯,确实不错。”我仔细打量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辆车是高烨昨天才买的?而方原前天交的赎金,难道……   “还是小希魅力大呀,一说要爬山,高烨就买车。”张静风打趣说。   “说什么呢,高烨才不是为了我买车的,他说要去爬山的话,自己开车比较方便,是吧?”尤希歪着脑袋问高烨。   “是啊,早就想买车了,这次凑巧而已。以后不管去哪儿都方便,下次再有什么活动尽管叫我,我给你们当免费司机。”   “应该是给小希当护花使者吧?”尤美笑着调侃。   “哎呀,姐姐,你怎么也欺负我。”   “这辆车很贵吧?”我冷不防地问了高烨一句。   “还好,不到30万元。对了,小烟,怎么没把罗天叫上?”   “哦,他没时间,这两天在调查一宗绑架案,被绑架的是路小曼。”   话音落下的同时,高烨和张静风噤了声,并极有默契地通过室内倒车镜对视一眼。   这一切,我尽收眼里。   尤美眨巴着眼睛问:“路小曼是谁?”   尤希抢先回答:“小烟的上司,被人绑架了,绑匪已经拿到赎金却不承认,还说要撕票。小烟,罗天还没查出线索吗?”   我本来打算说“还没有”,但想了想便说:“已经有线索了,相信很快就能揭开绑匪的真面目。”   之后,高烨和张静风几乎没怎么说话,显得心不在焉,直到车停在大福山的山脚下,他们才恢复了原先的谈笑风生。   尤希将两个大背包从车里拿下来,让张静风和尤美乘缆车到山顶,顺便把行李带上去。但尤美不乐意,非要步行,有些伤感地说:“难得爬一次山,以后再想爬,只怕也没有机会了。”   听着尤美的话,大家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见状,尤美打起圆场鼓笑了起来:“别这样,爬到山顶我还是可以的。静风,你说对吧?”   张静风立即附和着:“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他的话中带着几许无奈。说完,他扛起一个背包,牵着尤美的手迈出了爬山的步伐。   无来由地,想起尤美那句誓言:我们说好死也要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命吧!   §§§5   尤美的身体显然吃不消,走一段歇一段,虚弱得让人心疼。   张静风比她稍微好一些,但也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到了山顶,大伙儿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累得满头大汗。   半晌,高烨拿出一块碎花棉布铺在地上,又拿出一些饼干、面包、饮料等,笑着说:“干脆咱们就在这儿吃午餐吧。”   尤希则哭丧着脸,用毛巾轻轻擦拭尤美额头的汗珠,满是歉意地说:“早知道就不爬山了……老妈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尤美柔声安慰:“傻瓜,我又没事,当锻炼身体嘛。你看这儿的空气多好啊!”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挺弱的。说话间,尤美坐了起来,靠着张静风的背。   周末的山顶上很多游客,热闹得很。   高烨和张静风坐到一起,一边吃水果,一边不着边际地聊天。   聊着聊着,高烨忽然问:“静全现在怎么样了?”   张静风叹道:“还坐着轮椅,不过他现在能够生活自理了,心情也比较开朗,对修理摩托车情有独钟,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车行。过阵子就是他的生日,昨天我把那位朋友的股份全部买下来了,打算等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反正我留着钱也没用,而且我一走,爸妈就全靠他照顾了。”   高烨打开一瓶可乐递给张静风:“生日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啊!说起来,差不多有七八年没见静全了,那阵子就像活在地狱,现在想想,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还好什么都过去了。”   张静风轻轻一声:“是啊,都过去了。”他将可乐放在一边,打开易拉罐的百威啤酒,“难得一起出来爬山,咱们喝酒。”   喝了几口酒,张静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希是个好女孩,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高烨愣了下,随即笑着:“放心吧,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希望如此。”   霎时间,我的心里乱糟糟的,高烨昨天买了一辆新车,张静风昨天为他弟弟买下朋友的全部股份,为什么都是在昨天?难道他们俩合伙绑架了路小曼?   “对了,你们有谁懂股票吗?”我拿起一个苹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高烨和张静风。   “你想炒股?”尤希睁大眼睛看我。   “是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已经辞职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所以就想……”   “我从没炒过股,帮不了你。”尤希耸耸肩膀。   “我也不太懂,主要是没时间研究这个,你呢?”高烨转头问张静风。   “懂一点,以前没事的时候买着玩。那玩意儿跟赌博一样,陷进去了很难再出来,我劝你还是别碰,真的。”张静风对我说。   “其实我也知道,可是……”我佯装长叹一声,“我舅舅前几天检查患了胆结石,务必做手术,可是他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我们家也没办法……高烨,你有朋友在G市哪家医院上班吗?麻烦你……”   话音未落,尤希一把将我拖了起来,让我陪她上洗手间。   “小烟,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们?”尤希拉着我走得很快,语气不悦。   “没有啊,我怎么会怀疑你们呢?”   “别装了,什么你舅舅患了胆结石,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有个舅舅?还说想炒股,你真虚伪,在我面前都这样,亏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拐弯抹角地试探高烨和张静风,就因为他们是当年校园暴力的受害者,所以你怀疑他们。”   “不是,你听我说……”我张嘴欲言。   “小烟,高烨不可能会杀人的!”尤希打断我的话,情绪有些激动,“你是不是听信江美蓉的话,也认定她女儿的手术失败是高烨故意的?好,我敢以人格担保,高烨绝不是那种人,手术失败他比任何人都难受。张静风更不可能杀人,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没跟他接触过,不了解他,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好得让我感动。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他们,好吗?”   面对尤希这股认真劲,很多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她说张静风是个好人,只因为张静风对她姐姐很好,可她并没有想过,正因为张静风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才更有杀人的可能。而高烨,尤希以人格为他辩护,难道不是因为对他动了真心?我不禁为尤希担心起来,倘若有一天真的证明高烨就是凶手,她该怎样面对这个现实?但我知道,不管说什么尤希也听不进去了,陷于热恋的女子没有一个是理智的。我强装笑脸,亲热地揽住尤希的肩膀,说道:“你想多了,我根本没有怀疑高烨和张静风,我又不是警察,哪能随便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呢?我是真的想买股票,我舅舅患了胆结石也是千真万确的事,我怎么会诅咒自己的舅舅呢,对不对?”   尤希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真的?”   我举起右手作发誓状:“当然是真的!尤希,你跟高烨发展得怎么样了?说来听听。”   尤希红了脸:“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还是说说你吧,辞职后有何打算?”   这话儿把我问住了,我只好耸耸肩说道:“走一步算一步了,不是还有医院那份兼职吗?加上给老太太做保姆的兼职,暂时就这样,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起老太太,我心里暖烘烘的,虽然为了补习英语每天睡眠不够,可是老太太对我很好,从不把我当钟点工看待,每次到她那儿,她都会熬好一碗老火靓汤等着我,而且她的住处自始至终收拾得十分干净,衣服也叠得整整齐齐,我跟她说这些活儿让我做,否则我拿那么高的工资心里不安。老太太便笑呵呵地说,只要我每天陪她聊聊天,跟她一起学英语,她就很开心了,还说那些粗活不能让我干,因为我是富贵命,有朝一日会嫁入豪门。   想着老太太的话,我忍俊不禁,嫁入豪门是阿薇的梦想,我可没那个命,指望罗天能成为富豪,估计下辈子也没戏。   正想着,一个黑色的“圆球”向我们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撞在尤希的膝盖,致使她惨叫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几个小朋友一边朝我们跑来,一边说着“对不起”。   尤希气呼呼地说:“小心点啊,真是的!”说完,她一脚将“圆球”踢飞出去,定睛一看,那是一个不知装着何物的黑色塑胶袋。   就在这时,一团乌黑的毛发自塑胶袋里露了出来,伴随着塑胶袋被尤希踢起来,“圆球”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的刹那间,那一团毛发迎风飘舞。   一种莫名的诡异感自我心底油然升起。   好像是……人的头发。   只见“圆球”滚落在地,一个小朋友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抱起它准备继续玩耍。   说时迟,那时快,“哇”的一记哭声从小朋友的喉咙里闯了出来。   尤希脸色大变,箭步上前,她早已顾不上膝盖的疼痛了。   塑胶袋完全破裂了,当我看到里面那颗人头时,呼吸似乎瞬间停止了。   路小曼!那是路小曼!   一瞬间,我的耳边似乎响起她曾经对我说的话:“不知怎么回事,我从今天早上醒来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里慌得很,好像会在一瞬间失去所有。”   她真的失去了所有。   周围渐渐充斥着起伏不停的尖叫声,也围满了游客,我试着提胆上前,无奈腿如坠铅,连血液也似凝结了,想抬头却觉得手臂如灌了铅。   我宁愿这只是噩梦,而非现实。   可是,它偏偏是现实。   第十章 自古红颜多薄命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6:05 本章字数:3626   路小曼的其余残躯部分很快发现了,凶手将其丢弃在草丛中,并未大面积分散。   尤希上前查看,说道:“除了被肢解以外,没有其他表面伤痕,因为密封在塑胶袋里,尸体腐化得比较慢,初步估计应该死了三到四天,至于具体原因,必须等到法医进行详细检查才知道。”   我恍惚地看着她,喃声问:“她……死了三到四天?”   尤希点头道:“嗯,不过具体死亡时间要进一步确认,看法医能精确到什么程度了。为了不破坏现场,我只能简单地看一下,毕竟我还不是法医,等警察来吧。”   呆愣愣地看着那些塑胶袋,我的脑袋轰轰直响,为何如此残忍地将她分尸?而且头颅还被人当做足球踢来踢去。   小曼姐……小曼姐……   内心痛得像被撕裂了,可是我的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尤希凑了过来握住我的手,安慰我别难过。   你说我如何能不难过?仿佛就在昨天,路小曼还不停地鼓励我,而今天她却悲惨到死无全尸。但难过的同时,更加让我坚信这不是一宗简单的绑架案,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绑架案,因为绑匪昨天——即4月25日凌晨2点打电话说要撕票,路小曼怎么可能死了三到四天?难道绑匪绑票时已经杀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绑架案?   如果杀害路小曼的凶手跟杀害甄佑宏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从他(她)把甄佑宏的案子布置得如此复杂来看,他(她)绝对是一个既聪明又谨慎的人,理应知道法医会验出路小曼的死亡时间,又为什么设计出一宗绑架案?故意打乱警方的常规判断,还是为了赎金?   事情始终蹊跷,甫一绑票时则杀了路小曼,那么方原接到电话时,没听到路小曼的声音吗?方原又怎么会贸然相信路小曼被人绑架?按常理而言,必须时不时地让方原听到路小曼的声音,确认她无恙,方原才有可能将赎金交给绑匪。   路小曼到底是什么时候遇害的呢?   倘若是昨天凌晨2点以后,她的死亡时间只能是两天,难道尤希搞错了?也许是吧,毕竟她刚刚毕业。   半小时后,警察赶到山顶,同来的法医是尤希的老师,检查结果与尤希的判断一致——路小曼的死亡时间是三到四天。   罗天的眉头瞬间拧到一起。   警察录完口供,我们便下了山。没走一会儿,罗天发来短信:“小烟,别难过,晚点儿我跟你联系。”   这一刻,我的心情沉重,人也晕乎乎的。   山脚下,我们准备离去,却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江美蓉。   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正靠在一个垃圾桶上喃喃自语。   数日未见,她已憔悴得如此不堪。   高烨走上前,未待开口,江美蓉便伸出食指竖在唇间:“小声点儿,玲玲刚做完手术睡着了,别吵到她。”说着又轻拍布娃娃,边摇边哼着小曲儿。   显然她已经不认识高烨了。   我跟尤希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   丈夫、女儿的不幸导致这个可怜的女人最终精神失常。   看着目光呆滞的江美蓉,再联想到山顶的路小曼,我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悲伤,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滚落,到最后不可遏制地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2   尸检结果证实路小曼死于4月23日晚上12点至24日凌晨3点之间,胃里验出有安眠药成分,但不会致死,真正的致死原因为颅脑损伤。而方原第一次接到绑匪的电话是在4月24日下午1点,更为诡异离奇的是,方原在电话里不止一次听到路小曼的声音,甚至与绑匪交易前也听到过,方原一口咬定那就是妻子路小曼的声音。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开口说话?   还有,路小曼究竟何时遭人绑架?   我的手机里保存着路小曼于4月23日发来的信息,第一条的时间是晚上11点12分,那时候我刚做完医院的兼职,赶到酒吧再次收到她的信息是11点53分。从尸检结果来看,难道她给我发完信息就遭人绑架及杀害了?   她的胃里又为什么有安眠药成分?   还有一点也是最让我费解的地方,既然绑匪在晚上12点至凌晨3点绑架及杀害了路小曼,为何到下午1点才给方原打电话?而方原在电话里听到路小曼的声音又如何解释?难道绑匪之前做好录音了?   不对,路小曼怎么可能配合绑匪录音?   不是录音的话,这一点根本无法解释。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绑匪以欺骗的方式获得录音,之后实施毒手。   还是云里雾里,绑匪完全可以在拿到赎金之后杀死路小曼,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难道是路小曼发现了绑匪的阴谋,致使他(她)提前下手?   还是不对,倘若绑匪事先未打算杀害路小曼,偷偷录音的假设便无法成立。   真相到底是怎样呢?我暗暗叹了一声,茫然看着正在接电话的罗天。谁能想到一宗看似简单的绑架案竟然演变到如此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多种假设前后矛盾的局面?   罗天接完电话后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半天才说了一句话:“经调查,发现G市新港区人民医院近两年来为五十余名患者做过器官移植手术。”   我不知道这表示什么,但从罗天的表情来看,这件事的背后肯定隐藏种种线索。   §§§3   新华北路,洪全摩托车修理行。   车行挺大的,停放数十辆摩托车以及一些零配件,空气中弥漫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穿过那些摩托车,我一眼见到张静全坐在轮椅上,正专心致志地检查发动器。   未近其身,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静全——”   张静全应声抬头,双手撑住扶手,身体前倾。   就在下一秒,他便挺直脊背,松开扶手,倚着椅背,有些愕然地看着我。   也在同一时间,我的心脏狂跳不已,张静全刚才的动作完全是想站起身子,那是出于一种本能,只因我的出现令他变得惊慌失措。   难道他能够站起来行走?   他坐着轮椅到底想掩饰什么?   女子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僵持,张静全立即指着脚下的扳手对她说:“麻烦你把它递给我,谢谢!我刚才想拿,可是没够着。”   这家伙真狡猾,刚才想站起身的动作是想捡扳手吗?   女子递上扳手后,张静全旋即对我露出一个职业性微笑:“小姐你好,请问是要修车吗?”他说话语速很慢,带有浓浓的乡音,令我听起来有些费劲。   我缓步上前,直视他的眼睛:“张静全先生,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女子不悦地接口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她应该是张静全的女朋友,年纪不大,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着一张娃娃脸,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   没等我开口,张静全便温柔地拍拍她的手:“你先回去吧,或者等一会儿再来,听话。”   女子走后,我见四下无人,亮出那张假证件,说自己是公安局的。   张静全微微皱了皱眉,语气淡然地说:“有事吗?”   我找了个木箱坐下,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笑着说:“这家车行挺大的,生意应该不错吧?”   他闷声闷气地应道:“还好。请问有事吗?”   我收起笑容,摆出一副严肃的架势:“能说说当年发生在江川大学的校园暴力事件吗?我听说你……”   “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忘记了。”他粗暴地打断我的话,拿起扳手捣鼓摩托车。   “是吗?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恨他们?你和你哥哥张静风都是受害者……”   “对不起,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当年暴力团伙的成员接二连三地死去……”   “警官,我真的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他们的死跟我无关。”   “路小曼被人绑架了,你知道吗?今天中午在大福山发现她的尸体,我们怀疑这不是一宗简单的绑架案。”   张静全停下手上的活儿,冷笑一声:“如果你们怀疑我,那真是太好笑了,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又有什么能力杀人?”   这时,车行来了生意,张静全说了句“抱歉”便丢下我招呼客人去了。   他真的站不起来吗?   看着张静全的背影,我突然想,谁会怀疑一个残疾人是凶手呢?   这大概就是他想要掩饰的吧?   第十章 自古红颜多薄命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6:10 本章字数:7758   “那家医院在两年内做了五十余例器官移植手术?甄佑宏的左肾有什么线索吗?”咖啡馆里,我问着坐在对面的罗天。   “没有。”罗天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丁伟的案子呢?查出他曾在哪儿受过伤吗?”   “没有。”   “那路小曼的案子……”   “也没有。”罗天打断我的话,突然问,“你那天晚上跟方原在一起喝酒?”   “对。”于是我将那晚在酒吧的经过说了一遍,“我以为路小曼让我给方原做思想工作,不然干吗约了我和方原,而她自己不去。后来方原喝得烂醉如泥,差点儿闹事,我连忙给路小曼打电话,谁知她关机了。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可能已经遇害了。”说到这里,我难过地垂下头,鼻子一酸。   “你只是收到路小曼的两次信息,并没有跟她通话,是吗?”   “嗯。”我抬头问罗天,“怎么啦?”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当时给你发信息的并非路小曼本人。”   “不是她本人?”我失声叫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直觉。”   “不可能!如果信息不是路小曼发的,那么是谁?凶手吗?他(她)为什么发信息让我去酒吧?而且还把方原约过去,难道不是因为方原跟路小曼闹离婚,路小曼让我给方原做思想工作吗?上次他们结婚纪念日,路小曼也叫了我……不,我不相信你的直觉。”   “正因为上次她也叫了你。”接着,罗天话锋一转问我,“你当时几点钟离开旅馆?”   “凌晨2点。你说正因为上次她也叫了我是什么意思?”   “果然如此。”罗天答非所问,自言自语说了一句,然后点燃香烟陷入沉思。   片刻后,我把华斯比、张静全的事告诉罗天:“我怀疑张静全能够站起来,真的,但是他很狡猾,我什么也问不到。”   “你跟他们说你是警察?他们相信?”   “当然相信,我有这个。”我从包里掏出证件给他看,刚拿出来我就后悔了,忘记他是刑警队长了。   “这是哪儿来的?”罗天皱着眉问。   “呃,是尤希花钱做的假证。”我支支吾吾地说,“不过我们没拿它干坏事……”   “尤希也有一张?”罗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色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可是违法的!哼,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警察证都敢作假,回头赶紧把尤希那张交给我。”   罗天狠狠地批评我一顿,将证件没收了。   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了。   罗天走后,我独自一人来到酒吧,叫了两瓶啤酒。   假如酒精能麻痹大脑,我最希望忘掉山顶上那残酷的一幕。   也许罗天已经猜到凶手,但是真相未完全揭开之前,他不会告诉我,这是他的习惯。   其实我也知道,校园暴力团伙的成员一个接一个惨遭不测,倘若不是受害者报复,事情不会如此凑巧。凶手是高烨?张静风?还是张静全?或者是他们兄弟二人合谋?抑或是他们三个人联手?   从甄佑宏和路小曼的案子来看,凶手的残忍令人发指。事隔十年,他(她)心里的仇恨丝毫也没有减弱,可见当年暴力事件对他(她)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是的,他们的确有错,可是人非圣人,孰能无过?   就像甄珍说的,谁没有在年少无知时犯过错呢?犯得着不可饶恕吗?   想起莫冬海,我浑身打了个冷战,他是暴力团伙的最后一名幸存者,接下来会不会轮到他?   喝得迷迷糊糊之际,一个男子坐到我身边,轻声问道:“怎么,女警官也有时间出来喝闷酒?”   转头看去,原来是华斯比。我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证件被人没收了,装不成警察了,对不起啊那天骗了你……”说话间,我甚至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向他坦白及道歉,是因为我早已相信他不是凶手,也不是方原所说的“小白脸”。   华斯比大方地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不是警察,警察局不会派两个小朋友出来做事的。”   “小朋友?”我唯有苦笑,“谢谢你没有当场揭穿我们。”   “不客气,不过我想问一下,你是从谁那里听说路小曼给我10万元这等荒谬的事?”   “从谁那里听说的都不重要了。”我垂下眼,鼻子酸酸的。   “你跟路小曼是很好的朋友吧?”   “嗯。”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想到路小曼曾经对我的好,我立即红了眼睛,哽咽道,“路小曼被人谋杀了,今天早上在大福山发现她的尸体,死得很惨……华医生,时间真的不能化解一个人的仇恨吗?”   华斯比沉默片刻,叹息道:“真是红颜薄命啊!”   然后,他主动向我说起路小曼的事。   两年前,路小曼到康泰诊所就诊。他们从最初的医生与病人的关系慢慢变成无所不谈的好朋友,路小曼向他倾诉的同时,他也会说出他心里的苦恼:“路小曼是个坚强的女子,不管遇到多么不开心的事,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她很爱方原,想尽一切办法挽救那段支离破碎的婚姻,甚至不止一次问我如何留住方原的心,可是她不知道,男人一旦变了心,尤其还提出离婚,再加上她不能生育,所以……再怎么补救,也是枉然。”   “可是……”我本想说方原其实也很爱路小曼,路小曼不能生育并不是导致他提出离婚的主要原因,但转念一想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呢?于是我转开话题,“华医生,请问你的病人里面是不是有个叫张静风的?”   “是,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他咨询的问题,如果你怀疑他,那我可以告诉你,他从未提过路小曼,至少在我这儿没有。”   “那他提过校园暴力吗?”   “校园暴力?”华斯比一脸愕然,看来张静风并未提过。   §§§5   回到家中已经凌晨1点多,老妈还没睡,一见我进门,便沉着脸问:“怎么这么晚回来?上哪儿了?”   我随口编了谎话:“公司的同事过生日,大家去酒吧为他庆祝。哎,我先去睡觉啦,困死了,您也早点睡吧,女人熬夜很容易老的。”   “哪个同事过生日啊?”   “说了您也不认识。”换了拖鞋,我准备回房。   “甭装了,你给我回来。”   坐定以后,老妈问:“给我老实交代,你那份工作是不是黄了?”   “谁说的?干得好好的怎么可能黄了?”   “瞧,还在装,你们经理都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哪个经理?”我吃惊不小。   “好像姓莫的,是你们经理吧?人家那态度好得没话说,一点经理的架子都没有,让我们给你做思想工作,还说如果你觉得工作上有何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你听听,这么好的经理上哪儿找去?小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闻言,我“哇”的一声哭开了。   老妈惊叫起来:“还没开始说呢,你怎么哭上了?”   我趴在沙发上放声大哭,心痛得似乎抽筋。这下把老妈吓到了,赶紧轻拍我的后背,连声哄着:“别哭别哭,要是觉得在这家公司待得委屈,咱不去了,妈妈以后也不说你了。”   我起身倒进老妈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记得我跟您说的路小曼吗?我们公司的人事部经理,她对我极好,真的很好,每次我受到委屈她都会鼓励我坚持下去。可是这样好的人为什么遭到如此悲惨的结局?她被人杀害了。今天爬山的时候,几个小孩子把一个塑胶袋当成足球踢来踢去,谁知道里面装的是路小曼的人头。我当时感觉天快要塌了,可我哭不出来……妈,您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真的很难受,我不该去爬山的,否则……也不会被我亲眼看到……”   老妈也紧紧搂着我:“孩子,想哭就哭吧,别憋在心里。”   终于哭够了,我枕在老妈的腿上,长叹一声问她:“妈,您是不是嫌弃我?我什么都不会,找工作没人要,这么大了也不能为家里赚钱。”   说话间,老妈用手指缓缓地帮我梳理头发。听了我的话,她扑哧笑了起来:“傻丫头,妈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是我女儿呀,如果你以为我让你出去工作是想你为家里赚钱,那你就错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出去闯荡、出去锻炼,女人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如果哪一天我和你爸突然不在了,你怎么生活呢?靠罗天养活你吗?我不赞成,女人必须有个事业才能抬起头来。我不希望你将来受苦受累,罗天是警察,他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你,你要是没事情做,久而久之,就会觉得很孤独很空虚。再说了,罗天能有多少钱养活你呀!”   老妈的话像催眠曲令我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我喃声道:“妈,您能帮我揉揉太阳穴吗?我头好疼。”   在老妈轻柔地按摩下,我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清晨5点45分,老妈一夜没合眼,手指也未曾离开过我的太阳穴。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憔悴的容颜,我心疼得眼眶发热,转身给了她一个深情的拥抱,并向她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上班,不管受到什么委屈都咬牙挺过去,不让她失望。   回去上班其实还是另有所图——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莫冬海浑身血淋淋地爬到我跟前向我求救,再加上他在电话中对老妈说的那番话把我感动了——所以我决定回去,也许帮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随时提醒他,让他多些防备。   快到公司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对方自称是AK银行营业厅,声称我的信用卡在AK银行年度抽奖活动中获得二等奖,奖金50万元。在我愣神之际,对方继续说道:“小姐,请问您今天可有时间,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与您详细面谈。”   会不会是骗子?但转念一想,我的信用卡里没有钱,还欠费几百元,于是我随口说了句“下午1点有时间”。50万元啊!天上怎么可能掉下这么大的馅饼?就算走狗屎运,也不会轮到我的。   挂断电话以后,我直奔公司而去,根本不把刚才的电话当一回事。   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莫冬海办公室报到,他似乎昨晚没睡好,脸色有些憔悴,还有熊猫眼,此时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见我进来,他微微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回来了?出去做事吧。”   我踌躇着,舔舔嘴唇:“莫经理,那个……”   莫冬海轻声打断我的话:“先做着吧,跟他们多学习学习,过段时间再给你安排其他工作。”   其实我想说的并非工作的事情,只是想提醒他小心点儿。   待我思索着如何开口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莫冬海抓起话筒,数秒后他的眼睛睁得老大,挺直脊背说了句:“是你?”上下衣兜好一通摸索,终于摸到打火机,他再次点燃香烟,恶狠狠吸上两口,刚想说话,便敏感地看了看我。   尽管我对这个神秘的电话充满好奇,但还是知趣地离开办公室。   走到外边,只见几个同事围在一起谈论着路小曼的事情。我摇摇头绕道而行,站在“生者和曾经生活过的死者”之间,有的人带着惊讶,有的人带着畏惧,更有的人带着平静。这里有生者对死亡的思考,也有死者对生者的告诫,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在同一个公司,大家却体会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这是否是命运的不公?   阿薇一把将我拉到旁边,眼里闪烁着惊异的光芒,压低嗓音问:“小烟,路小曼是怎么死的?听说死得很惨,被人分尸了,是谁干的啊?”   我不想再提此事,压制住内心的伤痛,轻描淡写说了句“不知道”,转身要走。   阿薇还是紧紧拉住我:“告诉我嘛,你肯定知道。哎,我听说路小曼生活作风不检点,脚踏几艘船,被她老公捉奸在床,她老公一怒之下把她杀了,我还听说……”阿薇今天把头发盘在脑后,略施淡妆,穿着白色的无袖连衣裙,肉色丝袜和黑色高跟鞋很好地衬托出她丰满的腿部。   未等阿薇说完,我皱着眉打断她的话:“小曼姐不是那种人。请你不要污蔑她,让她好好安息吧。至于她的死因,我真的不知道,虽然我男朋友是警察,但他不会告诉我的。”说完,我不再管阿薇有何反应,扭头就走。   没走几步,身后立即响起阿薇的声音:“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脾气变得这么大了。有啥好神气的,回来了还不照样是‘企划主管’!”   话音刚落,莫冬海神色恍惚地从办公室出来。走了几步,他回头打量着我,说道:“古小烟,你去我的办公室,如果等会儿有电话打进来,你就说我出去了。”   我木讷地点头答应,心里别提有多纳闷,这种事理应由秘书阿薇执行,干吗叫我了?   转过而去,恰好碰到阿薇那双即将冒火的眸子,我赶忙舔舔嘴唇,干脆避开她的目光,径直走进莫冬海的办公室。   果然不一会儿,电话响了。   接通后,对方是一个男子:“莫冬海在吗?”声音甚是耳熟。   我说莫经理出去了,对方便挂了电话。   就在这一瞬间,我听出来了,那声音是张静风的。   §§§6   张静风干吗给莫冬海打电话?   方才的电话也是张静风打来的?他们俩现在出去会面吗?   容不得多想,我飞奔跑出公司,试图截住莫冬海,可惜他早已驾车远去。   站在街道旁,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刹那间我明白了莫冬海为什么让我接电话——倘若莫冬海遇害,不管凶手将案件设计得多么错综复杂,这通电话即是指证张静风最有力的证据。   如此一想,我立即拨通罗天的电话,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返回公司,我再次觉得奇怪,不对呀,莫冬海怎么知道我认识张静风呢?但转念一想,如果他有何三长两短,就算我不认识张静风,也会把今日之事汇报给罗天。   没多久,莫冬海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可脸色特别难看。   中午,我特地跑往南京西路买了一份莫冬海最爱吃的鳗鱼饭,火速送进他的办公室。莫冬海笑着点点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跟太太约好了一同吃午饭,不过还是谢谢你。”   “莫经理……”   “有事吗?”他始终笑眯眯的。   “呃……没、没事,替我向你太太问好。”   “好的,谢谢。”说完,莫冬海出门了。   看着桌上的鳗鱼饭,我有些颓废地轻叹一声,欲知他跟张静风的谈话内容,恐怕难于上青天。   鳗鱼饭不吃就浪费了。   当我刚刚端起饭盒,随着“砰”的一声,阿薇旋风般冲了进来,在我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之时,便迅速用手机朝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双手撑着桌面,上身前倾,冷冷看着我手里的鳗鱼饭:“古小烟,你拍马屁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吧?莫经理根本不领你的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哼,一口一个‘小曼姐’叫得多亲热啊,其实她死了你比谁都高兴,你巴不得坐她的位子对吗?不过你的马屁拍错地方了,你应该拍余总的马屁才对!”   “阿薇,你……”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一口饭,看着她的手机,再听着她这番唐突的说辞,我当场语塞了。   “干吗?”阿薇一把夺过我的饭盒,扬扬手机,“这就是证据!如果莫经理知道你坐在他的位子跷着二郎腿吃快餐,你猜猜会有什么后果?”   “阿薇,咱们不闹了好吗?”   “怎么,害怕照片被莫经理看到了?”阿薇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对。”只要不跟我过不去,她的要求我统统应承。毕竟我们并无深仇大恨,而且路小曼的事情以后,我更加觉得生命的脆弱无常,这一刻你平安无事,也许下一秒厄运降临,所以我真的不想跟阿薇的关系再僵持下去了。   “主要看你有没有诚意喽。”阿薇的语气极其傲慢甚至轻蔑。   “你要怎样的诚意?上次我送给你一支唇膏,你根本看不上眼。”   阿薇歪着脑袋想了半晌,便红着脸说:“这样吧,你帮我约江山出来看电影,今晚8点半那场。只要完成任务,我立马删了照片,保证今后不和你作对。”   我当场答应了。阿薇的心眼不坏,只是对我有些误会罢了,若能撮合她跟江山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意外的是,江山二话不说答应了。   阿薇则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不仅当着我的面删除照片,还在我脸上亲吻一口。   §§§7   下午1点,AK银行工作人员再次来电,让我备好信用卡、银行卡以及身份证复印件。   约好了在公司附近的红马茶楼见面。我倒想看看他们怎么给我50万元,我才不相信这事情是真的,现在的骗子太多了,骗钱的把戏层出不穷,不过我口袋空空如也,不怕他们骗。   半个小时后,这个想法彻底改变了,并且令我激动得呼吸不畅。   因为我开始相信这事情的真实性了。   AK银行工作人员西装笔挺、气质优雅,所带的资料齐全,一点儿也不像骗子。二等奖的奖金是50万元,扣除个人所得税之后,实际金额是40万元,并让我在文件上签字。   我犹豫片刻,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道:“那我……要不要先给你们多少钱?”在我的印象中,有不少中奖的诈骗套路都是告诉你中了几等奖,但必须预先支付多少金额给对方。   两位工作人员相对一笑,让我放心,不用给他们一分钱:“资料核实后,奖金将在三至五个工作日汇入您的账户,到时候有手机短信通知。”   我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无法从惊愕中回过神。   真的走了狗屎运?   40万元啊!以我现在的工资计算,即使干一辈子,也赚不到40万元!   我有钱了?我终于有钱了?!   不管周围人的目光,我高兴得又哭又笑,完全失去控制。   本想第一时间把喜讯告诉罗天,但仔细想想还是等钱入账了再说,也没告诉老爸老妈,独自一人盘算着,等钱到账后,我该做什么呢?   辞掉工作,天天在家里数钱……不行,应该存进银行拿利息,我可以先取一笔钱出来,疯狂购物,买首饰、买护肤品。对了,那套HR“极致之美系列”心仪许久,这下终于有钱买了。哈哈,然后再去环游世界……还是不行,这样挥霍的话,不用多久我肯定把钱花光了。   那么,该怎么花呢?   想着想着,我头疼了。   第十一章 爱的流放地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6:13 本章字数:6137   不记得从何日开始,他的睡眠质量严重下降,这样下去迟早出问题。   他不想出事,至少现在不想。   打开音响,播放莫扎特的《第四十交响曲B小调》试图舒缓情绪。   但似乎毫不见效。   换了睡姿,闭上眼睛,然后在心里念着:“放松脑袋、放松肩膀、放松胳膊、放松大腿……”   完全放松,才能入睡。   但今夜不行,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太好奇,自从前两次经历以后,他对那个人分外留意了,留意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他甚至偷偷地跑到凶案第一现场。至于跑到那儿做什么,他也无言以答,因为到了那里,他只是站在远处悄悄看着,然后悄悄离去。事实上,这样做毫无意义。   就在今晚,他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100万元准备好了吗?好,时间、地点由你定。”   那个人说完这句话,从地下室的角落拿出一个白色塑胶罐,往地上倒了些液体,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噌”的一下,冒火了。   罐里面是汽油吧?他想。   然后,他像以前那样,再次悄悄地离开了。   那个人已经不打算回头了,他知道。   §§§2   路小曼的案子,警方用了两天时间便成功告破。   凶手的落网将我之前的所有猜测全部推翻,谁能想到绑架路小曼及残忍分尸的幕后元凶竟然是她的丈夫方原。   而更加令人气愤的是,方原的杀人动机仅因为一本书。   罗天一开始就怀疑方原。当路小曼被绑架时,罗天经过调查,认为方原不可能拿出100万元赎金,可方原却在短短三个小时筹够100万元,这只能说这笔巨额是方原提前准备好的。换言之,如果当时索要的赎金只有50万元,也许罗天不会那么快怀疑他。   事后,方原对这一点懊悔不已:“我本来打算说50万元的,可是……可是电视里演的绑架案,绑匪索要的赎金都很高,为了让绑架案更真实,所以……”   其二,也是最致命的一个漏洞。方原一口咬定在电话里听过路小曼的声音,结果警方将那段录音让路小曼的父母辨认,他们立即听出来了,声音有几分相似,但绝非路小曼。   经调查,电话里的声音属于一个叫费樱红的女子,即方原的母亲为方原介绍的对象。   很快地,警方证实到,方原家的浴室就是分尸现场。   面对铁证如山的证据,方原只得认罪,并对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供认不讳。   两年前方原萌发与路小曼离婚的念头,其原因是路小曼不能生育,但路小曼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他常常找借口不回家,故意冷落路小曼,不管路小曼做什么他都表示不满意,这种局面持续一年,再加上方母因抱不了孙子而百般嫌弃路小曼,一门心思怂恿儿子离婚,甚至给儿子介绍新对象。   费樱红的妩媚与性感快速俘虏了方原,致使方原更加坚定离婚念头。他也曾经试探性地跟路小曼提过,暗示这段婚姻已出问题,应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思考,但路小曼佯装听不懂,越发待他温柔。   这种温柔对方原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   有一次,方原跟费樱红开玩笑说,如果路小曼一直死缠烂打,那就杀了她。   但那时候,真的只是开玩笑。   直到十天前,费樱红检查出有了身孕,并表示方原若不离婚,她就把孩子打掉。方原毫不犹豫地将离婚协议书交到路小曼手里,要求她三天之内签字,否则法院见,完全忘了那一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当晚6点,路小曼给他打电话,希望方原陪她度过最后一个结婚纪念日。方原惊喜之下以为路小曼想通了,赶到塞纳河餐厅时却见到我这个电灯泡也在场,而且路小曼的样子毫无想通了的意思,这让他非常愤怒,故意当着我的面让路小曼难堪。岂料路小曼仍然想方设法讨好他,让他突然间动了恻隐之心,毕竟夫妻一场,无须闹到法庭,于是决定晚上回家跟路小曼倾心交谈。他并非绝情之人,只因为费樱红有了孩子,故此望路小曼能够理解,并成全他跟费樱红。   当天晚上,方原意外发现路小曼枕头下的《如何谋杀你的丈夫》。看到这本书,他的心顿时冷到极点,千思万想也想不到貌美如花的路小曼如此狠毒,表面上对他千依百顺,内心却在盘算如何杀死他。   冷静之后的方原故意留在家里,对路小曼一反常态地温柔体贴,他希望稳住路小曼的情绪,再慢慢琢磨对策。   天亮了,他作出一个决定——先下手为强。   直到晚上,他才实施这个计划,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跟路小曼倾心交谈到10点半,而后趁路小曼洗澡时,将事先备好的安眠药置放杯中。待路小曼沉沉入睡以后,方原便用她的手机给我发了一条信息,约我到新感觉酒吧,至于当晚的第二条信息,方原早已编辑完毕,待适当时候偷偷按下发送键即可神不知鬼不觉发送过来。   选择“新感觉酒吧”也在方原的计划中。酒吧附近只有一间小旅馆,当他“喝高了”无法道出住址而路小曼关机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将他扶进旅馆,而那间小旅馆设备简陋,无监控系统,值班人员又是马大哈,所以待我一走,方原立马溜回家杀死路小曼,分尸、藏尸,做完这一切再悄悄地返回旅馆。   方原的计划本该到此结束,即使他日警方发现路小曼的尸体,查出死亡时间,但我跟酒吧的保安均可证明他当晚醉得一塌糊涂,醉成那样当然无法杀人,而旅馆也没人知道他半夜曾经出去过。   倘若不存在绑架案,警察或许真的不会怀疑方原,至少不会这么快怀疑他。   偏偏事有凑巧,善恶到头终有报,天亮之际方原打盹时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警察抓了,原因是他的不在场证明被推翻了。他越想越不放心、越想越害怕,毕竟无人能完全证明他跟路小曼的案件无关,虽然没人看见他从旅馆出去,但也没人能证明他从未离开旅馆。   方原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费樱红,把顶着大肚子的费樱红活活吓坏了,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费樱红力劝方原自首,但方原“宁死不从”,一旦自首还有何前途可言?情急之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费樱红帮帮他,声称这是为了费樱红和未出世的孩子。结果费樱红心一软,遂成了帮凶。   匆匆忙忙设计了一宗绑架案,到时候以拿不到赎金为借口撕票,这是方原的“创意”。而路小曼的死亡时间他也管不了了,只要死死咬定电话里的声音是路小曼的,想必就能瞒天过海。   接着,他们拿出所有的积蓄,甚至借高利贷,终于凑齐100万元。   本来不打算准备赎金的,但做贼心虚的方原认为自己筹够“绑匪”索要的100万元,便足以证明自己深爱妻子路小曼,警察则更加不会怀疑他,殊不知正是这100万元给他挖下一座坟墓。   整个交代过程中,方原一点儿也不后悔杀害路小曼,甚至口口声声为自己辩护,是路小曼动了杀他的念头,他这是正当防卫。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本书,方原根本不会杀路小曼?”我有些难受地看着罗天,被一部小说害死,路小曼未免太冤了。   “任何罪犯落网之后都会找种种理由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辩护,也许方原早就想杀路小曼,那本书只是导火线。”   “但如果没有那根导火线的话,炸弹可能永远不会爆炸,不是吗?路小曼根本没动过谋杀方原的念头,《如何谋杀你的丈夫》是一部轻松读物。唉,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真不明白路小曼为什么在方原提出离婚的时候阅读这种小说,书名实在是……也难怪方原误会,连我当时也差点以为路小曼想杀害方原。如果方原能冷静一点,先看看这本书的故事简介,也许事情就不会……作者也真是的,干吗取这样的书名?”   “为了吸引读者的眼球吧,现在的书不都是这样吗?”罗天语气不屑。   “我能看看方原吗?我想让他知道……”   “知道什么?都说了那本书只是一根导火线,他早已动过谋杀路小曼的念头,你还是少管这些事为好。”   “那现在怎么办?”我白了罗天一眼。   “什么现在怎么办?”   “路小曼的案子已经告破,凶手是方原,是不是可以证明你的推理是错误的,根本不是受害者报复,这几宗命案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就是巧合。”   “不,我的直觉告诉我,绝对不是巧合。”   “又是直觉。”我冷哼一声,挖苦道,“那你的意思,方原也是当年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前几宗命案跟他有关咯?”   “当然不是,但如果方原只是一颗棋子的话……”   “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说了你也不会懂。”罗天的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等着吧,真相很快会水落石出的。”   看着罗天自信而坚定的目光,再联想他那句“如果方原只是一颗棋子的话”,我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难道……难道那本书是有人故意安排在他们之间的导火线?其目的就是借方原之手除掉路小曼?   凶手为什么借方原之手?方原杀人罪名一旦成立,必会判以死刑,难道凶手的真正目的不仅想除掉路小曼,还想一并铲除方原?   谜,一切依旧是谜。   §§§3   三天后的中午,我把江山约到公司附近的快餐店,首先为了上次帮阿薇约他看电影的事向他道歉。   他闷头吃饭,对我的道歉无任何反应,看样子还未消气。   据说那天晚上他准时赴约,结果一看见阿薇,二话不说掉头就走。阿薇不甘心地追上他,百般讨好,使尽浑身解数也未能令他为之所动,最后他当着阿薇的面把电影票送给路边的乞丐。心高气傲的阿薇不曾受到如此侮辱,在电话里哭得肝肠寸断,边哭边将我臭骂一顿,说我蛇蝎心肠,故意跟江山串通好侮辱她。于是我致电江山询问事情真相,没想到江山也劈头盖脸地骂我,扬言若有下次,连朋友都没得做。   事后,阿薇的态度比以前更加恶劣,没事找事刁难我,让我在同事面前下不了台。   本以为撮合他们俩是一件好事,没想到落得两头都不是人。   看着江山闷头闷脑地吃饭,我咬了咬嘴唇,说道:“其实……阿薇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人又漂亮,气质又好,而且她喜欢你……”   “你以为没人喜欢我吗?喜欢我的女孩子数不胜数呢!”   这点我相信,凭他这副俊俏的五官,的确有不少女孩子喜欢,就连阔太太……一想到那件事,我心里又开始别扭了。   江山将他面前的盘子推到一边,用纸巾擦擦嘴,脸色严肃地说:“古小烟,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咱们换个立场,如果我私自撮合你跟公司的某个男同事,你会怎么想?”   “可是我有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女朋友?”江山反问道。   “呃,我不知道,我以为……对不起……”   “算了,下不为例。”他站起身要走。   “江山。”示意他坐下,我轻声问,“骑车撞你爸爸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一定会找到的。”   “那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嗯?”他露出狐疑的表情。   “先说说吧,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到九州传媒的原因是为了找出肇事者,你知道的。”   “我觉得……如果纯粹只是这个原因,还是算了吧。我的意思是说,那个肇事者大概过得也很糟糕,但凡撞到人逃之夭夭的,注定一辈子心里不得安宁,其实他(她)已经受到惩罚了,心理上的伤害远远超过肉体上的伤害。与其这样,你倒不如放手,有时候,放手换来的真的是海阔天空。”   “小烟,我今天才发现,其实你挺会开导人的。”江山点燃一根烟。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为了此事荒废自己的事业及理想。”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本银行存折推到他面前,这也是我今天约他出来最主要的目的,“这个,你先收下。”   “什么意思?”他有些愕然,翻开存折看了一眼,便惊叫道,“10万元?你干吗给我这么多钱?”   “嘘,小声点儿。无甚他意,你先拿着,把你爸爸的住院费一次性付清了,再把欠外面的钱还了,如果还有剩下的,可以做点别的事情,不要再……”原本想说不要再跟阔太太继续勾搭,但话到嘴边还是打住了,于是我改口道,“总之,钱留在身边肯定有用处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难道真的中了500万元?”   “如果我真的中了500万元,肯定不会小气得只给你10万元,我记得你还想带你爸爸环游世界呢。”大笑之后,我将中了40万元的事情告诉他,不过只能给他10万元,因为剩余的30万元我打算给老爸老妈买房子,我已经算好了,买套100万元左右的房子,首付20%,钱还是够的。   江山沉默半天,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存折。我有些急了:“当我借给你的好不好?等你有钱再还给我,我们是好朋友,对不?你上次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比起生命,这10万元根本不算什么,你要是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朋友。对了,存折密码是201042,就是2010年4月2日,也是我在一天内见到你三次的那一天,这个密码应该比较好记。”   “小烟,其实我……”江山欲言又止,还是将存折收下了,说了声“谢谢”。   江山前脚刚走,阿薇后脚即出现在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满满一杯茶水泼在我脸上,也不管周围的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斥责我如何不知廉耻:“刚才的事情全被我看见了。古小烟,没想到你这么贱,居然用钱讨好江山,简直是水性杨花……已经有男朋友还在外面勾引别的男人……”   恶毒之言不堪入耳。   不一会儿,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们。   “阿薇,事情不是这样的……”   岂知甫一张嘴,阿薇甩手给我一记耳光。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致使我摔倒在地,把身后的桌子也撞翻了,盘碗碎满一地。   我只觉得疼,全身都疼,尤其左耳疼得近乎失聪。   意识也变得模糊不堪。   恍惚中,我看见阿薇惊慌失措地扑过来,捧着我的脸,泪眼红眶,而后不知大声地朝围观者喊着什么。   这一刻,我真的失去听觉了,耳边只有一片耳鸣般的嗡嗡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见到江山努力地挤进人群,上前推开阿薇,拦腰抱起我。   第十一章 爱的流放地2   更新时间:2012-5-24 14:16:16 本章字数:6266   阿薇那一巴掌打得我左耳鼓膜穿孔。幸好不太严重,医生说只要保持耳朵不进水,避免感染,一个月即可康复。   陪我做完全部检查,罗天帮我办理住院手续。因为不仅鼓膜穿孔,我的脚踝也被那些摔碎的盘碗划破几道口子,我自我感觉并无大碍,可罗天不依,非让我听医生的话留院观察。   令我大为惊讶的是,这次受伤竟惊动了干爹雷近南。   当他老人家出现在病房时,我着实吓了一跳,我连老爸老妈都不敢告知,他是如何知道的?   干爹进门后强制性地将我转到特级病房,然后仔细检查我身上的伤,一边削苹果,一边说:“你呀,一天到晚就是闯祸,跟晓晓一个样,真是让人操心。”干爹口中的“晓晓”是她女儿雷晓,跟我同龄,现在英国。   “那您还舍得把晓晓独自丢在英国?哎,干爹,您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我是谁呀,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干爹笑了笑,又问,“对了,上班以来有没有学到什么?说说你的成绩,如果有进步,可以考虑提拔你任职企划主管,这次是真的,肯定不会是光杆司令。”   “您找人监视我?”我挺直腰背,惊得瞪大眼睛。   “我还用得着找人监视你吗?”干爹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我手里,笑眯眯地说,“九州传媒是我名下的一家公司。就是让你去那儿锻炼锻炼,听说你很努力,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小女孩,为公司争光啊!”   干爹的话犹如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我的脑袋上,难怪公司会聘用我,原来……我最不想去的就是干爹的公司,我一直以为他只有一家公司——万鑫国际集团,没想到……   一定是老妈跟干爹合伙骗我!   “别怪你妈,她也是为你好,知道你的脾气,所以才没告诉你。”干爹看似面带憨相其实极懂纵横捭阖术。   “欺负人!”我撅起嘴,甩手将苹果扔到桌上,眼眶瞬间湿润了,“你们合伙骗我就不说了,可您怎么让公司的同事也欺负我呢?每天让我做这做那,简直是跑腿工作,难道这就是锻炼?”   “没错,这就是锻炼。公司里没人知道你是我的干女儿,余总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你是我推荐过去的。”干爹抽出一张纸巾帮我擦擦眼泪,语重心长地说,“不经历挫折与历练又怎么会进步?我把晓晓独自放在英国,无非让她独立,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把孩子留在身边,可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不放孩子飞翔,孩子以后如何面对社会上的种种考验?父母可以爱孩子一辈子,却不能把孩子装在口袋里一辈子,等你将来结婚生子,你也会理解你妈妈的良苦用心。小烟,别介意在公司的活儿是什么,干爹以前连跑腿都不是,但我靠着一股坚毅的信念走到今天,我相信你也可以,因为你是我雷近南的干女儿。”干爹顿了顿,抿了口茶,继续道,“之所以不让公司的人知道你是我干女儿,是因为他们一旦知道,必定对你阿谀奉承,不敢指使你做事,那样的话你将什么也学不到,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嘛,不想进我的公司,而是凭着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干爹现在把真相告诉你,是希望你树立一个良好心态,重新面对这份工作,还愿意接受锻炼。”   “干爹,他们真的不知道我是您的干女儿吗?”   “当然不知道,如果知道了,还敢叫你端茶倒水?”   “那行吧,我接受锻炼,五一假期后我便回去上班,这次一定好好干,不让你们失望。”   中午时分,老太太也来探病了,还特地熬了虫草鸡汤给我,把我感动得眼眶发热。老太太走后,我马上端起鸡汤跑到402病房,想给江山的爸爸喝,正好过去看看他,陪他聊天。   进了病房,老爷子在睡觉,同病房的两个老人在下象棋。   我把鸡汤放在床头柜,抬眼看见老爷子的点滴快没了,于是出去喊护士。   就在护士换上一瓶新的药水时,我一眼瞥见卡片上写着“聂松林”三个字:“他姓聂?”   护士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可是……他不是应该姓江吗?”   “什么叫应该姓江?”   “那个……”我有些头晕,“他是出了车祸住院的吗?”   “不是,他是因为失去儿子,伤心过度,有些神志不清。”   “他不是江山的爸爸?”   “江山?他是聂宝刚主任的爸爸啊!”护士很奇怪地看着我,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说的是经常过来的那个江山吧?那不是他儿子。”   如遭闷棍一击,我彻头彻尾蒙了。   江山不是老爷子的儿子?   呆愣原地,只觉一股怒火“噌”地冲到我的头顶。   江山,你这个超级大骗子!   联想到给他10万元让他支付“他爸爸”的住院费,我便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傻瓜。打他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他就在骗我,说“他爸爸”被车撞了。扯淡,统统扯淡,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就是个骗子!小白脸!靠阔太太养活的小白脸!   10万元啊,虽然是中奖得来的,但也是钱。不行,我得要回来。   可是怎么开口呢?   我坐在椅子上直发愁。   送出去的钱跟嫁出去的女儿一样,哪能要回来呢?   仔细想想,除了骗我之外,其实江山不曾做过伤害我的事,经常替我解围,鼓励我,还帮我物色一份那么好的兼职工作,甚至不顾生命危险救我……   想起与江山交往的点点滴滴,我的心瞬间乱了。   难道他对我的欺骗有苦衷?   他为什么冒充老爷子的儿子?而医院任其所为?聂医生为了救六名儿童而光荣牺牲,难道江山是其中一名儿童的亲属,为答谢聂宝刚医生,所以替代聂医生照顾聂老爷子?   这大概是唯一的解释吧?   可江山出现在天桥,以及变成地摊老板是怎么回事?若因生活窘迫,那他跟阔太太在一起,阔太太不给钱吗?还有,他进入九州传媒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走进病房了。   §§§5   “晓晓?”   这是阔太太进了病房后的第一句话。   当她看见我的时候,惊讶得摘下墨镜。   想必她把我当成雷晓了,从她称雷晓为“晓晓”来看,她跟雷家似乎非常熟悉。   “呃,我不是晓晓,我叫古小烟。”对于她的突然到来,我有些局促,不过我猜得出其目的跟江山有关系。   阔太太白皙柔嫩的皮肤显然经过精心保养,浑身无不散发出一股高贵、成熟的韵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里满是惊奇:“为什么你跟晓晓长得那么像?”   “可能,是凑巧……”我只能这么解释。   “所以雷先生认了你做干女儿?”   “也许是吧。”看来她调查过我,“请问您来找我……”   “为了小丰的事。”阔太太收回惊奇的目光,生硬地打断我的话。   小丰?我不禁感到纳闷,不是为了江山,而是为了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搞什么呀?   阔太太从皮包里拿出一盒烟,姿势优雅地点燃一根,然后态度傲慢地看着我:“你只是雷先生的干女儿,虽然跟晓晓长得相似,但你永远也不可能是晓晓,明白吗?我了解过你的家境,如果不是雷先生资助你们,恐怕你们的生活也不容易。你们老家是农村的,而你连高中都没读完,所以我不希望你和小丰继续见面,因为悬殊太大,门不当、户不对。话已经挑明白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吧,支票我已经准备好了。”   忽然间,我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阔太太噼里啪啦、莫名其妙的话如针一般扎在我的心脏,也扎伤我的自尊。我迎着她的目光,说道:“我从未以为自己是晓晓,我就是古小烟,不是任何人。是的,我们家境不怎样,但是一家人过得幸福自在。高中没毕业怎么了?我一直在努力,不抛弃,不放弃。我干爹未读完初中,可是谁敢瞧不起他?还有,我根本不认识您说的小丰,我想您可能是搞错了。对不起,我还要休息。”   说完,我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不想再跟她废话了。   阔太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资格跟雷先生相提并论?你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看来家教不过如此,小丰的眼光真令我失望!”   “太太,您到底想说什么?我真的不认识小丰,要我怎么说您才相信?”我万般无奈地坐了起来,简直哭笑不得。   “小丰为了你连他爸爸的公司都不要,宁可跑到雷先生那家分公司做小职员。他为了救你差点死在歹徒手里,还送给你40万元,你居然敢说不认识他?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得多了,千方百计接近我儿子,不就是为了钱吗?小丰让你学英语、学经济管理,试图让我们将来接受你,我现在把话撂在这儿啦,想进林家大门永远也不可能,除非乌鸦变凤凰!”   阔太太这番激动的言语犹如炸弹在我头顶炸开了,假如再听不明白“小丰”是谁,我就是傻瓜了。   没错,“小丰”就是江山,就是富二代,就是城建集团总裁林晚生的独生子——林丰,而眼前这位阔太太就是林丰的母亲。   4月2日是林丰二十七岁生日,S市二十八家知名企业开着清一色的雪佛兰Camaro环游S市整整一天为他庆祝生日。   林太太告诉我,林丰自幼顽皮,常常做出一些出其不意的事情吓倒大人,尽管现已二十七岁,但孩子脾气仍然未改。生日那天,林丰一大早不见人影,关了手机,还带走一批新衣服,急得林太太差点跟丈夫吵架。到了中午,林丰仍未见消息,林太太按捺不住了,担心儿子遭到绑架。林晚生则表示,如果儿子被绑架,绑匪必会打电话索取赎金,因此不可惊动警方,一旦惹恼绑匪,儿子极有可能性命不保。于是夫妻俩寸步不离地守在电话旁,一直等到晚上,生日宴会即将开始,束手无策的林晚生只好报警,没想到林丰转眼间回来了,说了句“跟朋友出去玩了,不想被打搅,所以关闭手机”,吓得林太太当众抱住儿子失声痛哭。关于新衣服的下落时,林丰随口道:“不喜欢,送给朋友了。”林太太不禁哑然,那批新衣服是她花了近70万元从国外为林丰定做的,单单那件Armani衬衫就20多万元,因为那件衬衫是独一无二的,领口上绣着林丰的英文名——Amada。   听到这里,我惊讶得合不拢嘴,殊不知,林丰以6块钱把衬衫转手卖给我了……   次日下午,林丰突然说想到九州传媒上班。林太太以为他疯了,放着爸爸的公司不要,竟然跑往别人的分公司做小职员,要是传了出去,林家的颜面何在?对此,林丰持不同见解,如果到爸爸的公司,员工们必对他言听计从,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无法打理好公司,因此,为了将爸爸的事业发扬光大,他决定到九州传媒,从小职员做起,给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吃得苦中苦,方可做得人上人。一通说辞把林太太感动得热泪盈眶,猛夸儿子懂事,立马把事情告诉丈夫。林晚生见儿子志向远大,二话不说给雷近南拨了电话,因为雷、林两家是世交,而且做的事业截然不同,雷近南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只是怕委屈了林丰。   “我一直以为小丰为了他爸爸的事业,没想到竟然为了你。唉,只怪我平时把他宠坏了。”说到这里,林太太已完全没有那股傲慢气,反之,神情有些哀怨,“获知他为了救你被歹徒划伤手臂,我的心几乎吓碎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真的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个母亲的心情。你别看小丰那么大个人,其实他挺单纯的,容易相信别人也容易帮助别人,但脾气跟他爸爸一样犟,只要自己认准的事势必坚持到底。其实他一直说你是个好女孩……我也不想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让你收下40万元,但是,古小烟,离开他好吗?你们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不该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但小丰将来是城建集团的继承人,所以……小丰给你介绍的兼职,你知道那位老太太是谁吗?她在我们家做了三十多年的保姆,看着小丰一步步长大,如今年事已高,退休了,她根本不需要你教她英语,因为除了英语,她还精通日语、法语、德语。我先生要求很高,连保姆尚且如此,何况是儿媳妇呢?小烟,请你谅解,我知道你家境不好,我可以给你补偿。”说完,她从皮包里拿出支票,让我随便填。   “林太太。”我将支票还给她,有些受伤地说,“请您相信,我真的不知道江山……哦,是林丰的真实身份。在九州传媒的时候他对我很好,常常鼓励我、开导我,甚至不顾生命危险救我,我很感激,那40万元,我并不知道实情,我以为……”   AK银行工作人员与我联系以后,为了确定事情的真实性,我特地登录AK银行官方网站,发现确实有抽奖活动,活动口号“百万大奖等你拿”,虽然没有公布获奖名单,却让我对中奖事宜深信不疑,因为谁也不会无缘无故送来40万元。现在想想,林丰是看到AK银行的抽奖活动,才借机给我一笔钱。这一刻,我想将中奖的事告诉林太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这个有何意义呢?搞不好被误会为自己找的借口。于是我说:“因为数额太大,银行卡我不敢带在身上,一会儿我回家取给您。至于我和林丰的关系,我想,可能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好朋友,而且我有一个优秀的男朋友,他叫罗天,是刑警队长,虽然他没钱,但是我们共同经历过很多挫折,甚至经历生与死的考验,即使天崩地裂、灾难来临,我们也决不分开。所以您大可放心,如果您不愿意我和林丰做朋友,那我以后不再见他就是了。”   林太太走后,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仍未从江山就是林丰的事实中缓过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雪佛兰的车队浩浩荡荡行驶于天桥下,谁会想到真正的寿星公衣衫褴褛地在天桥上讨钱……他把尊贵的身份掩藏得毫无破绽,让我丝毫不曾起疑,甚至以为他与母亲当街亲热是那种龌龊的不正当关系。我真的很笨,当他得知我四处寻找兼职时,立马把我介绍到老太太那儿,难怪除了做饭,老太太其他活儿都不让我干,还说我是富贵命,有朝一日会嫁入豪门……当他试探性地问我假如有了一大笔钱拿来做什么,我回答说给爸妈买房子,结果就接到AK银行的电话,说我中了二等奖。   他为什么为我做那么多事?   林太太说林丰跑到九州传媒是为了我,可是在那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只是见了几次面。   还有,他冒充老爷子的儿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百思不得其解,我决定咨询护士,这才知道,原来老爷子丧子以后伤心过度,不肯吃药也不肯打针,无意间见到前来医院探望亲友的林丰,因为林丰与聂宝刚医生有几分相似,老爷子便把林丰当成自己的儿子,狠狠拽着他不放。   在林丰的安慰下,老爷子终于肯吃药、打针了。为了老爷子早日康复,林丰便代替聂宝刚医生天天探望老爷子,不仅如此,他还负责照料三间病房的孤寡老人,他们大多是儿女不孝顺,生病无人照顾。林丰主动承担他们的住院费用,一有空陪他们聊天、讲故事……   说到这里,护士忍不住感叹道:“从未见过这么好心的人,真实身份也不透露半分。哎,你跟他是朋友吧?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第十二章 被烧焦的男尸1   更新时间:2012-5-24 14:16:19 本章字数:9362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找那件Armani衬衫,本想送给罗天,由于种种原因没给他,再加上买的时候过于便宜,随手丢在鞋架上,毕竟谁会把地摊衣服当成宝?   奇怪,这会儿怎么也找不着了,放哪儿了呢?   “你在找什么呀?跟拆房子似的!”老妈见我翻箱倒柜忙得满头大汗,双手叉腰扯着喉咙喊起来。   “找一件衬衫,就是那件米黄色的,您看见了吗?”   “哦,那件啊。”老妈轻描淡写地说,“我看你丢在一边,以为你不要了,昨晚刚剪了给你爸做鞋垫。”   “剪了?”我尖叫着冲到老妈跟前。   “对啊,剪了。”   “您知道那件衬衫多少钱吗?”   “不就是6块钱吗,有啥大惊小怪的。瞧你,跟要吃了我似的。”   “哎哟,妈,我真是被您气死了!”我快步跑进老妈房间,结果在垃圾篓里拣出剩余的碎片,仔细翻看,果然在衣领处发现林丰的英文名“Amada”。   完了,20多万元啊,就这么糟蹋了!   起初想还给林丰,现在怎么办呢?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倘若老爸知道他踩在脚下的是人类史上最昂贵的鞋垫,不知有何感想?   对老妈发了一通脾气,我又后悔了,怎么能怪老妈呢?林太太没告诉我之前,我同样把那件衬衫当便宜货。想到这里,我温柔地揽住老妈的肩膀,向她不停道歉,心里同时难受起来,原先准备用奖金给老爸老妈买房,甚至不止一次想象老爸老妈拿到房产证时所流露出来的喜悦与激动,可现在万事一场空。   没错,任何款式的馅饼都不可能从天而下降落在我手里,我确实需要好好反省,听罗天的话,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可是一步一个脚印,何年何月才能赚到买房子的钱呢?   现在赚钱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啊!   不行,我还得再买体育彩票,总有中奖的一天吧。   常言道,生活不会总是欺骗一个人,欺骗得差不多的时候,它会去欺骗另一个人。   所以,有希望就有动力,有动力就得马上行动!   继续奋斗吧,就算世界永远不是美好的,也应坚持不懈地奋斗。   重新回到公司是一个星期以后,我换了一种全新的心态面对这份工作,即使大家一如既往地对我呼来唤去,我也不会再恼火了,因为这份工作融入干爹和老爸老妈对我的关爱与期望,为了实现给老爸老妈买房子的理想,我一定努力奋斗。   这次我是信心满满的。   是的,有了自信不一定会赢,但没有自信一定会输,既然相信自己,我就要全力以赴。   为了我的青春、我的未来,奋斗,不断奋斗!   令我意外的是,一进公司,同事们齐刷刷起身跟我打招呼,有人将早餐送到我手里,有人给我冲咖啡,就连我的工作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不一会儿,公司的女同事纷纷送来礼物,围巾、香水、护肤品等等,甚至有男同事跑来悄悄告诉我,说他注册了十多个开心农场的账户,欢迎我随时偷菜。   素来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阿薇将我拉到旁边,一个劲儿向我低头道歉,求我别跟她一般见识,那样子懊悔得似乎想扇自己两个耳光,并说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说完,她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硬塞给我。   礼盒里竟然是一条铂金项链。   霎时间,我从一个跑腿的摇身变成“公主”。   我很快地明白了,他们一定知道我是雷近南的干女儿了。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令我飘飘然。   整个上午没人指使我做任何事情,全都变着法子讨好我,这种上等待遇不禁让我深刻体会到一个人的身份是多么重要。当我的身份是一个既无学历又无一技之长的黄毛丫头时,在别人眼里,我只能干跑腿的活儿;而现在,我仍然既无学历又无一技之长,只是多了一个“雷近南的干女儿”的身份,那么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位受众人追捧的公主。   现实是多么残酷啊!   假如一开始说自己是雷近南的干女儿,倒省得受委屈。   中午时分我给林丰发了手机信息,索问他的银行账号,准备把钱还给他。他今天没来公司,听说从我住院以后就没来,好像辞职了。   林丰很快回复信息,说他自己过来拿,让我在公司楼下等他。   走出公司时,恰好莫冬海与我同时出来。阿薇告诉我,莫冬海最近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关就是一整天,谁也不晓得他怎么回事。这会儿见到莫冬海,他似乎瘦了一圈,脸色糟糕极了,眼里布满血丝,但是精神良好,像是碰到开心的事,见到我就笑着说:“回来了?好好干!”然后扔给我一包明治巧克力,哼着小曲儿进了电梯。   拿着那包巧克力,我有些恍惚。   但我压根儿也想不到,这是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2   苏盈专程在楼下等我,神秘兮兮地将我拉到角落处,似乎有天大秘密告诉我。   见周围没人,她压低嗓音说道:“小烟,前几天听说你鼓膜穿孔,我真是又担心又着急呀。可惜我在外地出差,否则立刻跑到医院看看你……嗯,你的耳朵现在好些了么?这个阿薇真是太狠毒了,下那么重的手,简直蛇蝎心肠。”   “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我淡然一笑,不想再跟她纠缠,“不好意思,我约了人,回头再聊吧。”   她赶紧拉住我,把嗓音压得更低了,跟做贼似的:“还记得计划书的事情吗?其实是阿薇把计划书扔在女洗手间的,她就是想让你挨骂,然后晚上又偷偷溜回公司,趁机删除你的文档……”   “是阿薇干的?”我惊讶地看着她。   “对呀,除了她还有谁!她想拖延你的打字时间,让你无法完成工作,莫经理就有可能开除你。那天晚上在洗手间向你泼水的就是她,跟我没关系,真的,否则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些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呢?”我紧皱眉头。   “她嫉妒心强,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女子,而且你一来就是企划主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很多同事也不服你。那阵子莫经理尽挑阿薇不是,所以阿薇以为你想抢她的位子,再加上江山偏偏对你好,她更加嫉妒了……哼,像她那样的女人,江山怎么可能喜欢她呢?太不自量力了……”苏盈一手拍在煅铁雕花的楼梯扶手,她越说越刻薄了,最后把阿薇损得一无是处。   记得以前她也曾如此损我。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跟阿薇不是好姐妹吗?”   “我从未当她是好姐妹,她太自私、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漂亮、最有资本的女人。我知道你心眼好,但阿薇本性太坏了,所以我才提醒你一定要防着她。”   应该防的人不是阿薇吧?阿薇再坏也不曾背后说过苏盈任何坏话,而在苏盈的世界里,朋友则是用来出卖的。   这时,外面响起汽车喇叭声。   只见林丰倚在一辆路虎旁,微笑着朝我挥挥手。   苏盈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哇,这小子从哪儿弄来一辆这么酷的车?”   “应该是他自己的。”   “他自己的?”苏盈看了我一眼,即刻奔到林丰跟前,上下打量着那辆车,“喂,江山,你中彩票了?居然买一辆路虎!”   “车是我家里的。还有,我不叫江山,我叫林丰。”林丰笑着耸耸肩,打开车门,邀请我上车。   我起初不想上车的,但苏盈缠在旁边,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把银行卡还给林丰吧。   “林丰?”苏盈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是的,他就是城建集团总裁的公子林丰。”说完,我弯腰钻进车厢,留下苏盈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   林丰将我带到一家日本料理馆。刚坐定,我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推到他面前,略显尴尬地说:“那个,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买了一些东西,取了500元,过几天再还给你。”   他像没听见似的,专心致志地看着菜谱,问我:“刺身吃得习惯吗?还是吃寿司?要不……”   我打断他的话:“不用了,把钱还给你,我就回公司了。”   他放下菜单,笑着说:“不是还差500元吗?等凑齐了再还我吧,或者你先拿去买房子,等以后赚钱了连本带利还给我,OK?”又将银行卡推给了我。   我再次将银行卡推上前,认真地说:“林丰,我虽然很穷,做梦都想着天上掉下一笔钱,可是你的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你一拿到钱给我10万元,我不是一样接受吗?你自己也说过,我们是好朋友嘛,如果因为我的身份让你不自在,那我变回江山,我们现在就吃快餐,像以前那样……”   “不可能的,林丰,你永远也变不回江山了。”   “那又怎样,你不也是雷伯伯的干女儿吗?咱们算扯平了。”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跟晓晓相貌非常相似。”   “小烟,我知道我妈妈有些话可能伤到你,我现在替她向你道歉。”   “不需要道歉,伯母说得没错,是我太笨,没辨出你的身份。”   “真的那么在意我是林丰吗?”   “有那么一点吧。其实在不在意又怎样呢?你本来就是林丰,将来是城建集团的总裁。好了,我估计你也没啥重要的事告诉我,那我先走了。”   “谁说没有重要的事?”林丰从包里拿出两本杂志。   “《潮流》下半月刊?你买到了?”   “S市还真买不到,这是我托朋友从外地买来的,朋友觉得很奇怪,因为这本杂志在他们那儿卖得很一般。哎,小烟,瞧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怎么着也该陪我吃顿饭吧?”   谈话间,我才知道,林丰跑到九州传媒的确是为了我。   当日在天桥上遇到我纯属偶然,只因我是唯一一个给他50元的路人,以至于他记住我。之后他在卖衣服的时候,再次遇到我,从不相信缘分的他暗暗发誓,倘若不刻意安排能在同一天遇见我三次,他便相信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没想到,当天晚上又一次遇到我。   以小职员的身份混进九州传媒,其一意在考验我,因为以前接近他的女子,十有**都是为了他显赫的家世,其二便是凭着普通人的身份靠近我,方能进一步了解我。   “小烟,你真的有很多地方感动我。我现在正式以林丰的身份向你表白,能接受我吗?”   “不是,林丰,我……我有男朋友,你知道的,我们……”我支吾着,有些无措。   “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真的不是,我跟罗天……”   “我知道,老妈已经把你的话告诉我了,即使天崩地裂你们也不会分开,是吗?”   “呃,你妈妈很漂亮,年轻得像你姐姐。”我转开话题。   “那当然,她一瓶精华液就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总收入。喂,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罗天混到最后顶多混个局长,而且还不知猴年马月的事情,如果你接受了我,以后你就是总裁夫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总裁夫人,的确很大的诱惑啊!”我侧起脑袋笑着看他,“可是你妈妈已经说过了,想进你们林家大门根本没戏。”   “我老爸老妈那边不是问题,只要是我认定的,他们只能妥协。小烟,我是认真的。”   见他如此认真,我不再开玩笑了,轻声道:“其实阿薇是真心喜欢你,她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是为了你的钱。”   “被你拒绝已经很伤自尊了,还把我推给别人。”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让你去我干爹的公司做小职员。”   “如果你觉得我做小职员委屈,那你就错了。在九州传媒我学到不少东西,懂得如何对待下属,懂得跟客户沟通,莫经理虽然对工作要求严格,但他绝对是个好上司。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录入计划书吗?”   “啊,为什么?”林丰突然提到计划书的事让我一时不解。   “那份计划书的内容你记得吗?”   “不记得,怎么了呢?”   “事实上莫经理给予你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只是被你忽略掉了,你只知道抓紧时间录入,却没研究路小曼的计划书是怎么做的,不曾吸收里面知识。小烟,机会是稍纵即逝的。还记得我跟你说的A乞丐与B乞丐的故事吗?B乞丐就是我老爸,他从一个乞丐到今天的城建集团总裁,这中间的坎坷与辛酸不曾经历的人是无法体会的。他是我的榜样,也是我最钦佩的人。嗯,话说回来,小烟,虽然被你拒绝了,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发挥你的智慧,抓住机会,成为一个有价值、有抱负的人。”   林丰一番话让我羞愧难当。跟林丰相比,我确实不求上进,同时也令我感慨万千,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能有如此的认识。因此,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林丰的将来必定不亚于他的父亲。   “谢谢你,林丰,我一定牢记你的话,好好努力。”   “以后不用到老太太那儿做兼职了,但我希望那些书你还继续看。虽然你拒绝了我,但若有一天你能做我的助手,我一样很开心的。要不干脆让老太太做你的辅导老师吧,别看她的年纪大,她的学识绝不比那些大学教授差。”   “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医院的护士也夸你。我以前误会你是骗子……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呢?”   “岂能到处炫耀芝麻小事,而且你当时凶巴巴地非要揭穿我,我只能少说一句是一句了。”   “在天桥上……那天应该是你的生日吧?”   “我不喜欢大排场,从小到大任何事情都是长辈们替我张罗的。假如换个角度,以一个遭遇不幸的人的眼光看待这个生日排场,确实铺张得让人心酸。长辈们想办得隆重些,却忽略了从这个生日的花销拿出一个零头就能帮助很多很多人。”   “那些衣服呢?为什么当地摊货卖掉?尤其那件超级昂贵的衬衫,我本来想还给你,我……”不知如何向他解释,那件衬衫已经沦为鞋垫了。   “当我送给罗天的吧,我的衣服多得数不清。”   可林丰哪里知道,凡在地摊买的便宜货又有谁当做宝贝看待呢?那件衬衫就是最好的例子。   饭后,林丰将我送到公司楼下:“小烟,如果我不是林丰,而是江山,你会接受我吗?”   “不是身份的问题,而是……我有罗天。”   “我明白了,日后要是罗天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林丰爽朗地笑着,笑容里有着几分落寞。   “你还在生气吗?”   “因为被你拒绝而生气?你未免小看我了,不就是失恋吗?放心吧,我林丰是什么人啊,拿得起放得下。”说完,他拿出那张银行卡,认真地说,“当我借给你的好不好?有困难别自己独自扛,那样很累的,我知道你很有骨气,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所以算我借给你的,希望你别拒绝我的一片诚意。”   我仍然没接受那张银行卡。   目送林丰驾车离去,就在我转身即将走进公司的一瞬间,一辆摩托车从路边飞弛而过,骑车的是一名男子,尽管他戴着头盔,但我一眼认出来了,竟然是他!   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地址——   新华北路洪全摩托车修理行。   §§§3   新的案子还是来了。   5月10日凌晨5点45分,永和西路一间民宅突然起火,幸好救火及时,未殃及附近的楼房,但失火的民宅已烧得面目全非。   警方在屋内发现一具被烧焦的男性尸体。   经证实,死者是S市九州传媒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莫冬海。   死者的腹部有两处刀伤,证实凶器就是案发现场发现的一把匕首,但因木柄被烧毁,故找不到有用线索;死者身上没有发现热作用呼吸道综合症——如果死者死前吸入热空气、火焰、烟雾或者碳微粒,就会造成呼吸道黏膜烧伤,产生热作用呼吸道综合症现象——也就是说,死者是被杀后,才被人烧尸。   法医从死者嘴里找到一片指甲,正是这片指甲锁定了疑犯——张静风。   指甲和指纹一样,上面的纹是独一无二的。   警方遂以故意杀人罪将张静风逮捕归案。   张静风起初不认罪,但当警方拿出指甲时,张静风顿时哑口无言,终于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5月9日下午5点,张静风约莫冬海见面,莫冬海推说没时间,直到5月10日凌晨3点才致电张静风,地点由莫冬海选的。经调查,那间民宅是莫冬海5月1日为叔叔、婶婶买下的二手房,正在装修。   半个月前,张静风以当年校园暴力事件向莫冬海勒索100万元。   以莫冬海现在的身份与地位,决不希望当年的恶事公诸于世,而且张静风身患绝症,便打算勒索100万元留给家人。莫冬海当即答应了,但是让张静风给他半个月时间筹钱。   约定期限将至,张静风备好匕首、汽油,打算拿到钱便杀死莫冬海,然后毁尸灭迹。“约定地点是他挑选的,为了保险起见,只有烧毁现场才能保证烧毁一切证据。”怀有如此想法,张静风不担心现场会留下自己的痕迹,甚至悠闲地剪起指甲。   不过莫冬海最终还是没给他100万元,一分钱也没给。   张静风暴怒之下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杀死了莫冬海。可是他万万料不到,莫冬海趁他不注意时,将其中一片指甲塞进嘴里。   他懊悔不已,本来已猜到莫冬海必耍花样,只怪自己太大意了。   之后,张静风如实交代了前几宗命案均是他一手策划的。   因为他恨甄佑宏等人,他要报复。   十年来,他将这份仇恨深埋在心底。   十年来,他时刻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跟他们成为朋友,目的就是等待时机。   直到今年3月底,当他获知丁伟回国,即准备实施他的杀人计划。   4月1日下午4点15分,他守在丁伟楼下的巷子口,趁周围没人便启动摩托车迎面撞向丁伟,随后逃逸。丁伟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在走到足球场外围时倒地身亡,这在张静风的意料之外。不过死在哪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丁伟死了。   接下来是陈永明,张静风故意报给陈永明一个冷门股,甚至当着陈永明的面投入10万元,让其深信那只股会猛涨。   交代甄佑宏的案子时,张静风显得非常平静。他以交易脏车为由将甄佑宏约到一个地下室,凶器是一只锤子。至于为什么将尸体搬到银河国际大厦会议厅,并涂满红色油漆穿进将军石像的剑里,为什么绑上假炸弹,又为什么偷尸体,张静风声称无特殊原因,权因自己是个将死之人,想临死前玩点刺激。偷尸体的方法跟罗天推测的一样,他事先潜藏江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做给莫冬海看的,因为校园暴力团伙的成员陆续遭遇不测,莫冬海必定心慌,他想看莫冬海的恐惧。而甄佑宏是暴力团伙的老大,他最恨的就是甄佑宏,所以最后将他大卸八块。甄佑宏的左肾,张静风承认是在杀死甄佑宏以后取下的,但是跟邹玉清移植肾脏毫无干系,他并不认识邹玉清,肾脏卖给黑市,也许是黑市转手卖给邹玉清。既然卖给黑市,为什么不取走两个肾,张静风不置可否地耸着肩:“没有为什么,我随手取走一个肾,你们不说的话我还不知道是左肾还是右肾。”   对于路小曼的案子,张静风的交代如下。   经过多年的观察与交往,他对路小曼的生活情况了如指掌,知道路小曼夫妻感情不好。当他获知方原向路小曼提出离婚,便将那本《如何谋杀你的丈夫》送给路小曼,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方原不杀路小曼,他就自己动手。至于借方原之手杀死路小曼的原因,张静风毫不掩饰地说了,因为4月1日他开车撞向丁伟的那一幕被方原拍到了,并将照片登在《潮流》的“城市焦点”。照片上的身影些许模糊,但张静风害怕迟早被警方查出来,于是全城收购《潮流》杂志。他不晓得方原是否认出肇事者就是他,以防万一,他设计出一个将方原和路小曼同时除掉的完美计划。   听罗天说到这里,我恍然大悟道:“难怪那本杂志S市买不到,原来是张静风收购的。可惜他算错了,因为就算收购S市所有的《潮流》杂志,其他省份的呢?纸是包不住火的,他的罪行终有一天会暴露。”紧接着,我又皱起眉头,张静风说跟他们是朋友?不对呀,他跟路小曼绝非朋友。在华斯比的诊室门口,路小曼与其擦肩而过,就像不曾相识似的。据我所知,《如何谋杀你的丈夫》是朋友送给路小曼的,假如是张静风送的,路小曼不可能认不出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的心脏剧烈抽搐着,一个大胆的念头自脑海中扑闪而过。   也不对,如果张静风的认罪有隐情,他不可能对整个犯罪过程了如指掌。   “案子终于破了,张静风会怎么判?他的癌症已经到了末期。”   很意外地,罗天说道:“尽管张静风交代得合情合理,我们也确认了甄佑宏案件的第一凶案现场,但是……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甚至强烈感觉到,我们正在朝着案情相反的方向走。”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怀疑矛盾所在。”   话音未落,罗天的眼睛陡然一亮,站起身箭步奔了出去。   我木讷地愣在原地。   罗天想到了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   半晌,我从包里拿出《潮流》杂志,翻到“城市焦点”,一行醒目的标题霎时间映入我的眼帘——70码飙车族何时休?   讲述的是4月1日下午4点15分,S市惊现70码飙车族,撞倒路人逃之夭夭。本文作者方原无意间目睹整个过程,义愤填膺地质问这种飙车族何时才能杜绝。专题附带一张黑白照片,拍摄的是案发现场,背景像是某个巷子,四周无人,一名白衣男子侧卧在地欲起身,巷子的尽头是一个模糊的摩托车背影。   方原在最后写道:幸好被撞的男子没有受伤,很快地站了起来,否则天网恢恢,肇事者必定逃脱不了法律的追究。   我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张照片,尚可依稀辨认出白衣男子是丁伟,但摩托车背影太模糊了。   是张静风吗?   我忍不住把杂志凑近眼前。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尤美自杀了。   第十三章 最完美的谋局   更新时间:2012-5-24 14:16:25 本章字数:11452   四周漆黑,他感觉自己在黑暗中待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对他而言,是个致命的打击。   他弯着身子,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眶干涸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好像瞎了,但他分明看见那片淡蓝的天空,她用刀子般锋利的目光冷冷地注视他。   他想抓住她的手,更想捧住她的脸,但她的目光不容他靠近半分,而是决绝离开了。   还能回头吗?   不,再也回不了头。   一切都晚了。   即使回头,也唤不回她的灵魂。   那么,就这样吧。他咬咬牙,作出人生最后一个决定。   §§§2   张静风的认罪,直接导致尤美的自杀。   遗书里,尤美写满了对张静风的失望与心痛,她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男子竟然是一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犯。她恨透自己,恨透这个世界,甚至恨透老天爷,为什么在她生命尽头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于是她带着那份恨从医院的楼顶毅然跳了下去,四楼虽然不算太高,但是脑袋着地,她想死的决心显而易见。   据现场的人说:“脖子断了,头贴在背上,太惨了,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尤美的遗书里最后一句写道:“我们曾经发誓,不管谁先死,我们都要在同一秒钟死去,紧紧牵住对方的手。但现在我决定用这种方式惩罚你,也惩罚我自己,让你永远追不上我的脚步,而我也永远见不到你。”   她做鬼也不愿意再见到他。   爱之深,恨之切。   尤希整个人哭疯了,揪住我,她想前往看守所,更想亲手杀了张静风这个浑蛋。   最终,尤希激动得晕厥过去。   她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十天前被江美蓉不慎刺伤,幸好未伤及要害。   在高烨与尤希的几次约会中,江美蓉均以“疯子”形象出现在不远处,似有意又似无意,这让尤希非常困惑,遂对江美蓉生起提防之心。为了保护高烨,尤希几乎寸步不离地跟高烨待在一起,就连高烨上班,她也守在诊室门口,对每个戴口罩进去看病的女患者细心留意,生怕对方是江美蓉。   江美蓉行动的当天晚上,高烨和尤希刚看完10点半的电影。夜色斑斓,漆黑的天空还在飘着小雨,像是即将上演一场莎翁笔下的悲剧,窸窸窣窣的雨声无处不在,一会儿在耳朵里,一会儿在四面八方。高烨、尤希撑着伞沿着江边漫步,走着走着,江美蓉忽然从黑暗中冲出来,举刀刺向高烨,结果那一刀被尤希挡住了,刺中后背。   事后,江美蓉不曾为刺伤尤希而感到后悔,只恨为什么没杀死高烨。   进入看守所之后,江美蓉疯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疯了。   病房外,高烨失神盯着尤希的病房,他消瘦些许,也憔悴些许,尤希住院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没合过眼。   我的心情一样沉重、一样不愿说话,而是默默盯着墙壁发呆。   身上的伤未痊愈,又经受姐姐自杀这个重大打击,估计尤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爽朗的笑声了。   只此一想,我的心里便越发难受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高烨突然开口说道:“那阵子小希一直黏着我,跟口香糖似的,甩也甩不掉,我上个洗手间,她都要守在门口。同事们纷纷笑话我,没见过谁这么谈恋爱,让我干脆辞职回家陪女朋友吧。说真的,那时候我特别烦,也让小希不要黏着我,感情再好也应该给对方留点私人空间吧,小希却笑着回答,说她要向姐姐学习,死也要跟我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天花板:“我一直误会她,以为她是那种占有欲特别强、非把男朋友拴在裤腰带的女人,我甚至考虑分手。可是,没想到她黏着我是为了不让江美蓉有机可乘。”   “多次见到疯疯癫癫的江美蓉,你不起疑吗?”我轻声问。   “没有。”高烨摇摇头,强调了一句,“真的没有。我知道她恨我,可是玲玲的手术失败真的不是我的原因,算了,不说这些了,小烟,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你有空的时候陪陪小希,好吗?我担心她无法从尤美自杀的悲痛中走出来。你们都是女孩子,你又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开导她是最合适不过的。”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   “对了,听说张静风认罪了?”高烨换了话题。   “嗯,他认了所有的罪。”   “是吗?”高烨皱了皱眉头,突然问了一句,“罗天一开始是不是也在怀疑我?”   “呃,其实……”遇到这问题,我有些尴尬地挠挠脑袋。   “怀疑也很正常,毕竟我和张静风都是当年校园暴力的受害者。”高烨长叹一声,看了看我,“不过我觉得张静风不是凶手,他是一个好人。”   “好人不会犯罪吗?”我反问道。   “当然不是,只是以我对他的了解,感觉他不是凶手。如果要报复,早在他弟弟受伤的时候就会报复,又何必等到现在?”   “现在证据确凿,他自己也认罪了。高烨,能跟我说说当年的事吗?”   高烨久久凝视着我,那双忧伤的眸子似乎藏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3   当年被欺负的学生多数是家境不好、成绩差,而且胆小怕事,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的。   有一次张静全遭遇挨打,张静风怒气冲冲地告到校长处。次日,张静风被甄佑宏等人吊在树上,大热天的给他穿上棉衣、棉裤,脚下还燃起一堆火,直到他晕过去才放下来。   甄佑宏等人的所作所为令人脊背发寒,只要看谁不顺眼便收拾谁。例如张静全,第一次遭到毒打只因为白天多看了路小曼几眼。路小曼是江川大学的校花,但到了最后,几乎没有男生敢正眼瞧她。   说到校园暴力,最可恨的莫过于甄佑宏和马超,可是说到莫冬海,高烨表示他不是坏人。   莫冬海起初也是受害者,他家境不好,母亲在他年幼时跟人私奔了,父亲是个酒鬼,一喝醉就虐打他,后来因酗酒过度致使食道出血而死,莫冬海只好搬到叔叔婶婶的屋檐下,大学毕业时叔叔、婶婶出了一场意外,双双瘫痪。   大学时期的莫冬海十分孤僻,也许是家庭悲剧对他造成的伤害。他沉默寡言,与人甚少交谈,任何事均藏于心里。暴力团伙就是瞧他特懦弱、特没男子汉气概,所以常常欺负他,后来不知怎地,他竟成了暴力团伙的一员,随后搬出宿舍。   高烨猜想,莫冬海必定忍受不了甄佑宏等人的暴力才屈服的,他试图找莫冬海谈谈心,莫冬海却有意避开他。   “听说他成为九州传媒副总经理的时候,我是大吃一惊。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现在变得特开朗,跟以前判若两人。只是对当年他为什么加入暴力团伙的事情,他不愿再提。看到他的事业蓬勃发展,我本来挺替他高兴的,没想到最后他……”高烨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当年的事,把这些人都毁了。”   是啊,我也忍不住感叹。   校园暴力,一个沉重而严肃的话题,它不仅仅发生在十年前的江川大学,只要稍作关注便不难发现几乎每一所学校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暴力事件。年轻人容易冲动、容易犯错,但有些错一旦犯下了,真的无法弥补,实施者必定终其一生受到良心的谴责,而受害者呢?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张静风。这一刻,我衷心希望那些正在实施暴力的同学能够引以为戒,切勿因一时的冲动酿成悲剧。   这时候,一个医生走过来向高烨借车。   高烨说车子在修理厂“歇着”。   “怎么,刚买的车就坏了?”待医生走后,我向高烨打趣问道。   “哦,不是,张静风前几天找我借车,说尤美想吃乔乔记薰衣草酥饼,那间店搬到郊区了,所以开车过去,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划花了。”说到这里,高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莫冬海是几号遇害的?”   “死亡时间是5月10日凌晨3点至5点。”   高烨皱着眉思索片刻:“5月9日晚上11点半,张静风向我借车。当时我还问他,这时候能买到酥饼吗?乔乔记晚上12点打烊,从我家过去,开车需要1个半钟头,肯定赶不及的。张静风的回答是,他想在早上6点乔乔记开店时买酥饼,所以夜里3、4点就得出发,但不好意思三更半夜向我借车,所以早点儿借了。小烟,你不妨让罗天顺着这条线索调查,也许有发现。”   向高烨致谢后,我当即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罗天。   如果张静风案发当日确实去买酥饼,那么……   §§§4   G市新港区人民医院近日被曝光,非法为患者进行器官移植手术,所用器官多数源自地下黑市。   经调查,情况属实,相关部门对该医院及违规进行器官移植手术的医务人员,将依据有关法律法规进行严肃处理。   假如没有甄佑宏的案子,岂知这家医院何时曝光。   与此同时,邹玉清的女儿柳风铃有了消息。2002年初柳风铃来到S市打工,在一间快餐店做服务员,那间快餐店于2007年关闭,几经周折终于找到那间快餐店原先的老板。   老板说:“风铃啊,那丫头长得贼漂亮,做事勤快,可惜是个聋哑人。当时我店里有的顾客是冲着她来的,还有的顾客订外卖,每次点名让她送……哦,她跟谁交往吗?男朋友?这个我不太清楚,因为我很少待在店里,你们不妨问我老婆。”   老板娘则回忆道:“风铃是个好姑娘,大家都喜欢她。她喜欢戴一副耳塞,让人以为她在听音乐,其实她是怕别人知道她是聋哑人。那孩子怪可怜的……哦,她好像有个男朋友,那段时间天天接她下班,我曾经问过她那是不是男朋友,她笑着直摇头,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对于那名男子,老板娘早已毫无印象,毕竟事隔八年,而且那名男子从未去过快餐店,每次都在马路对面等着柳风铃。问到柳风铃何时离开快餐店,老板娘说:“她只是上班三个月便突然消失了。我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她男朋友没来接她,下班后她急匆匆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她一走,店里的生意也冷清下来……警察同志,风铃出事了么,怎么现在打听她的情况?”   除了那名神秘男子,警方没查到其他线索。   黄昏时分。   当我赶到雾江时,着实被罗天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落汤鸡似的坐在台阶上,出神盯着江面,烟头即将烧到手指。   我赶忙拿掉他的烟头,焦急地问:“你怎么了?刚才掉到水里了?走,赶紧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罗天自台阶上拿起烟,又点燃一根,目视前方。   “你到底怎么了?”我有些急了。   “没事。”罗天转头对我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我只是在证实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还记得陈玲玲隔壁病房的小胖说看见‘奥特曼’跳江吗?”   “记得,怎么呢?”我有些困惑地看着他,难不成警方也在调查“奥特曼”的案件?   “我在想一件事情,张静风把甄佑宏的案子弄得如此复杂,真的只是在临死前玩点刺激吗?”罗天答非所问,“现在我才知道,其实不是的。”   “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奥特曼’跳江是真的。”罗天的表情在月光下淡定得出奇,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轻声道,“如果我没猜错,‘奥特曼’跳江是为了偷甄佑宏的尸体。”   “奥特曼”偷尸体?“奥特曼”的主要职责不是打怪兽吗?我惊愕地张大嘴巴:“你的意思是有人穿着‘奥特曼’的衣服偷走甄佑宏的尸体?张静风在撒谎?他为什么撒谎?”   “乔乔记的老板说,5月10日的确见到张静风买酥饼,他对张静风的印象极为深刻。那天店门一开就看见张静风,而且看样子张静风似乎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开着一辆漂亮的新车特地从S市赶去,买完酥饼随即匆匆走了。从S市到乔乔记,开车需1个半小时,乔乔记早上6点开门,如果张静风还在店门口等了一段时间的话,他只能是凌晨4点左右出发,才能在乔乔记开门之前赶到那里。”   “这么算,张静风仍然有作案时间啊,也许他是在凌晨4点以前杀死莫冬海了?”   “是啊,莫冬海的死亡时间是凌晨3点至5点,张静风完全有作案时间,可是……他根本没有放火的时间。案发当日凌晨5点45分凶案现场被发现起火,如果张静风4点前放火,不可能烧了近两个小时才被发现,而且从现场被烧毁的程度分析,最多只烧了半个小时,也就是说,扣除报警以及消防人员救火的时间,凶手最晚是在5点半左右放火,而那个时候张静风应该在前往乔乔记的路上。”   “张静风不是凶手?”罗天的话犹如一根闷棍敲在我的脑袋上,我“嗖”地坐起来了,“那他为什么认罪?替人顶罪吗?你们有没有问他?他怎么说的?”连珠炮似的一串问题等待回答。   “他不会再说了,因为……他已经死了。”这就是罗天的回答。   §§§5   张静风自杀了。   获知尤美自杀的那一刻开始,他彻底变成一个活死人。在那之前,警方说出莫冬海的案子,他仍然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凶手,跟警察周旋着,但之后他不再开口说一个字,不管警察怎么盘问,他终究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伤心的迹象都看不到。   其实那个时候,他的心已经随着尤美一同死去了。   直到次日下午5点,张静风很意外地开口了,表示愿意招出所有真相,但提出一个要求,让警方把尤美的遗像拿给他,再拿一张红纸。   张静风表现得极为冷静和诚恳,像突然间想通了似的,说道:“你们放心吧。为了尤美,我一定说出真相,否则我没脸面对她的家人,更加没脸下去见她。”   晚上9点,警方将尤美的遗像以及红纸拿给张静风。张静风拿到后泪如雨下,表示想单独待一段时间,让警方12点过来做笔录。   超出所有人意料的是,警方于晚上12点返回看守所时,张静风已咬断舌根。他还未完全断气,四肢抽搐着,脸贴着尤美的遗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遗像两侧分别摆放两个手撕的喜字。   他用自己的方式跟尤美举行一场让人心酸的结婚仪式。   纵然铁石心肠,听到这一段,谁也无法不为之所动。   我抹了一把眼泪,凝视倒映在江面的星光点点。   夜风很轻,吹起一bobo的涟漪,似在轻声细语,它们也听到了张静风和尤美的故事吗?   有人说,午夜12点是幽冥之门开启的时候。张静风选择在那时候咬舌自尽,必定为了追上尤美的脚步。我忍不住为他祈祷,愿上天保佑他能追上尤美,并牵住尤美的手,生生世世,千秋万代,永不分离。   “张静风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应该说出真相的,这几宗命案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罗天说。   “那……那凶手是谁?”我木讷地看着罗天。   “我想,张静风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替谁顶罪,如果知道的话,他决不自杀。”   “什么意思?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的。”罗天点点头,轻声道,“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这几宗命案远远超出正常人的逻辑思维。确切地说,我应该称凶手为暗黑世界、犯罪界的天才,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连续几宗命案,凶手蓄谋长达五年,之所以待今时今日行动,源于凶手在苦苦静候丁伟回国,以便将暴力团伙一网打尽。   从丁伟的案子来看,凶手应该是匆忙间作出决定的。据调查,丁伟距离正式回国的时间还有两年,因父亲病危才临时回国,待父亲病情好转后买了返回英国的机票。凶手完全可以等到两年以后实施他的计划,罗天推测由于中间出了一场意外迫使凶手提前行动,于是他守在丁伟楼下,趁丁伟急匆匆赶往医院时,开车撞向丁伟。这一点跟张静风交代的完全吻合。   而陈永明的自杀案,是凶手故意报给陈永明一个冷门股,张静风也交代得非常清楚。陈永明从未炒过股票,凭什么敢把女儿的救命钱全部投进去?理由只有一个,提供内幕消息的人值得他信任,并且深信不疑。打个比喻,假如你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告诉你某个股票会涨,即使最后那个股跌了,你顶多以为对方的消息不可靠,而绝对料不着对方的真正目的是在害你。   接下来是甄佑宏的案子,虽然张静风交代得合情合理,但罗天决定抛开张静风的口供,重新组织这个超级复杂的案子。   凶手在死者身上绑炸弹,其真正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虽然炸弹是假的,但那时谁也不敢保证炸弹的真假与否。而从炸弹缠绕的复杂程度分析,凶手必定为了拖延拆弹时间。罗天原以为凶手早已潜藏江中,直到查明凶手的真实身份,再联想到小胖看见“奥特曼”跳江,罗天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   倘若凶手早已潜藏江中,那么他将死者穿进将军石像的剑里,以及制造混乱则变得毫无意义。   制造混乱的目的,许是为了趁混乱之际拿走凶手想要的东西。   至于这个东西是什么,罗天尚未弄清楚。   炸弹引爆的时限为20分钟,凶手必须在20分钟之内拿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跳进江里偷走甄佑宏的尸体。可是现场A缺口与B、C缺口分别相距150米,凶手如果从银河国际大厦出来,通过B缺口游往A缺口,那么他必须从银河国际大厦相邻的证券大楼门口经过。这一点显然行不通的,第一,会暴露凶手的身份;第二,凶手不可能穿着“奥特曼”的衣服在街上狂奔。从C缺口游往A缺口的道理同上。也就是说,无论从哪个缺口,凶手均无法做到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跳进江里偷尸体。   那么,凶手如何做到这一点呢?   罗天重返凶案现场,发现银河国际大厦的负一层是个大型停车场,与证券大楼共用,而证券大楼负一层的停车场出口是个斜坡,距离江边的B缺口不到十米。   罗天恍然大悟,遂推断案发当日凶手趁混乱之际拿到想要的东西,然后乘电梯到负一层,以最快的速度脱掉外衣,而“奥特曼”的衣服必定事先穿在身上,然后通过证券大楼停车场出口来到B缺口,跳进江里,游往A缺口偷尸体。罗天为此做了多次实验,最快的一次仅用6分27秒,凶手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罗天:“凶手乘电梯去负一层,不怕被人知道吗?难道电梯里巧合到只有凶手一人?”   罗天反问道:“当你知道你所在的大厦即将爆炸,你是选择走楼梯逃命,还是等电梯?”   毋庸置疑,答案是走楼梯。   罗天接着说,凶手成功地偷走尸体,再将尸体大卸八块暴露给警方,除了表明凶手对死者的极度恨意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希望G市新港区人民医院被曝光。如果不是甄佑宏的左肾被摘取,警方不会查到邹玉清做了左肾移植手术,也不会查到G市新港区人民医院的违规手术事件。至于凶手为什么借甄佑宏的尸体让医院曝光,警方仍在调查中。   路小曼的案子,与张静风交代的一样,源于方原意外拍摄到凶手撞倒丁伟的那一幕,凶手才借方原之手除掉路小曼,方原也因故意杀人罪受到法律的制裁,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当然,凶手跟路小曼夫妻非常熟悉,对他们的生活情况了如指掌。   警方已查明,凶手于唯品专卖店购买过一件“奥特曼”的衣服,以及一本《如何谋杀你的丈夫》。   唯品专卖店?我皱皱眉头,这个店名好耳熟……   啊,我想起来了,不久前我在那个店买过一些魔术书籍与道具,那是个颇有名气的台湾代购店。   罗天继续说,凶手选择“奥特曼”的造型应该有两个原因:其一,“奥特曼”的衣服可以完全遮住凶手的面貌;其二,停车场的出口距离江边B缺口不到十米远,即使不幸被人看见,那么短的时间,别人必定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像小胖尽管目睹这一幕,但周围无人相信他的话。   殊不知,孩子的话有时才是最可信的。   莫冬海的案子把几宗命案推向尾声,罗天经过反复推敲,最后得出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永远无法抓住的凶手,即使你拷问死者的灵魂。   真正的凶手,就是……   §§§6   我完完全全震惊了,好像脑海深处置放了一颗定时炸弹,随着罗天说出凶手名字的那一刻轰然炸开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罗天,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真正的凶手竟然是莫冬海!   怎么可能?   他已经死了,而且是被杀后焚尸,怎么可能是凶手?   猛然间,我想到两年前江川大学的“七宗罪”连环命案,真凶为自己找了个替身,让警察以为真凶已死。   难道莫冬海……   想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冷气,莫冬海的案子也是这样吗?他杀死替身,然后把张静风的指甲塞进死者嘴里,陷害张静风,最后放了一把大火,目的是烧毁死者的模样。   “是这样吗?”我把自己的推断告诉罗天,“你们有没有验DNA,死者是莫冬海吗?替身又是谁?”   “没有替身,死者就是莫冬海。”罗天平静地说。   “可是……可是他如何在死后放火?法医不是检查出他在死前没有吸入热空气吗?”   “是的,但莫冬海做到了。他用了一种巧妙的手法将这些布置得完美无缺,起火源是靠近厨房的那间卧室,莫冬海的尸体在客厅,他应该是捂住口鼻在卧室泼汽油,准备好引燃物件。引燃物件也许是一截蜡烛,当蜡烛即将燃尽时,他便自杀。”   “他为什么选择自杀?”我困惑至极地问。   “也许因为他是暴力团伙最后一名幸存者,倘若不死,肯定让警方起疑。唉,在决心自杀之后反而布置成他杀的局面,天下没有比这更恶毒的事了。”   “他快做爸爸了,难道他忍心让孩子一出世就没有父亲吗?”   “正因如此他更加要自杀,他宁可让孩子没有父亲,也不能让孩子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这大概就是自杀的真正原因。”   罗天的话让我顿时语塞了。刹那间,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杀人?你们已经查出他是凶手,他的孩子注定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所以他为自己买下一份50万元的人寿险。我猜想他起初并不知道甄珍已怀孕,他既然能为了孩子自杀,就一定能为了孩子放弃杀人的念头。”罗天顿了顿,叹息道,“换个角度看莫冬海,他其实是个伟大的父亲。”   “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假如他没有自杀,暴力团伙的成员一个接一个死去,唯独他活着,警方迟早会怀疑他,他应该想到这一点。”   罗天没答话,而是点燃一根烟,静静地盯着江面。   瞧他的表情,莫冬海的杀人动机恐怕尚未查清。   我也沉默了,思绪万千,将连续几宗命案告破是件高兴的事,但我们谁也高兴不起来,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我想起高烨曾经的话:“当年校园暴力事件,把这些人全都毁了。”   撞向丁伟的那一刻开始,莫冬海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注定无法回头,他的计划再高明,终究还是被警方告破了。   蓄谋已久甚至长达五年,如果一开始便想好以自杀收尾,那么五年前即可买下保险,为什么等到临死前的一个月买呢?按照罗天的推理,莫冬海应该这时候才知道甄珍怀孕之事。那么之前他的想法又是什么呢?还有张静风,他在不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甘愿为其顶罪,又是何故?莫冬海为什么有把握让张静风认罪?难道他们之间商量好的?比方说,莫冬海让张静风“背黑锅”,他愿意拿出一笔巨款安置张静风的家人?   “我不认为是这样。”罗天说,“张静风不会为了一个他如此憎恨的人顶罪,而且他跟尤美有过约定,死也要在一起。”   “既然不是这样,张静风怎么可能知道莫冬海的全部犯罪过程?难道是莫冬海亲口告诉他的?这不合逻辑啊!”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确实是莫冬海告诉他的。”   “啊?”   “能让张静风甘愿顶罪、宁可咬断舌根也不道出真相的,唯有一人。你想想,在没有找出凶手之前,人人以为是受害者报复,想必张静风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以为自己是替受害者顶罪。当年的受害者嫌疑最大的除了张静风,则是高烨。尤美和尤希姐妹情深,加上高烨和尤希的感情,因此张静风宁可死,也想成全他们的爱情。”   “你的意思是,张静风以为凶手是高烨?嗯,甄佑宏的尸体上发现有医用胶,确实让人联想到高烨。可是这跟他知道莫冬海的犯罪过程也没有关系啊。”   “从表面看没有,但事实上……如果是莫冬海的引导呢?他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的犯罪过程转达给张静风,比如穿上与高烨相同的衣服,将张静风引到甄佑宏的第一凶案现场等等。我前面说过了,甄佑宏的尸体上发现医用胶,这一点对高烨非常不利,也许那时候张静风已经有所怀疑了,那么莫冬海只需简单暗示便能让张静风钻进圈套。当然,莫冬海已经死了,张静风也死了,这些只能推测,但我认为这是唯一的解释。莫冬海很聪明,他算准了张静风会认罪……假如张静风没到乔乔记买酥饼,莫冬海的计划就是完美了。”   “完美又怎样呢?你不是说再完美的案子,只要是人为的,就一定有破绽吗?”   “是的,任何人为案件都能够侦破,所谓完美并非绝对完美,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自由。完美与自由,指的是相对而言。”   “张静风的指甲呢?莫冬海如何得到的?”   “你不是说过他们曾经见过面吗?也许是那时候得到的。”   “对了,你怎么知道莫冬海蓄谋五年?”   罗天耸耸肩说道:“江美蓉说莫冬海是五年前开始资助他们家,没猜错的话,莫冬海的计划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有些震撼了,几乎无语:“资助对方五年,就是为了杀死对方?”   这个结局太荒唐了!   罗天淡然一笑,没再答话。   “现在怎么办呢?莫冬海已经死了,但是还有一些谜没有解开,比如他的杀人动机。”   “肯定可以解开的,这一连串案子真正恐怖的不是如何进行,而是为何必须这样进行。”   “要不先回去吧,你的衣服全湿透了。”   “没事,我想再坐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那我陪着你。”   我挽住罗天的胳膊,把头轻柔地靠着他的肩膀,真想再也没有烦恼,再也没有案件,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坐到天荒地老。   罗天抬起手臂,将我紧紧揽进怀里,下巴贴着我的额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这一刻,我终于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幸福。   路小曼曾经问我,找一个当警察的男朋友幸福吗?   以前的我从未想过“幸福”是什么,但现在我深刻体会到了,活着才是最大的幸福,因为我们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吵架、可以促膝交谈、可以深情相拥、可以闪烁生命最本质的光华……   江边的风自廊桥方向吹来,夹杂着往事的碎片和剪影飘来荡去,一片一片如同断裂的时光,它们看上去柔软而轻曼,像八音盒上跳舞小人的纱裙子。   第十四章 黄昏以后   更新时间:2012-5-24 14:16:37 本章字数:10563   三天后,上午10点,爱琴海咖啡屋。   将近六月,空气中弥漫着热涨的气息,拐入德兴路如拐入下一个季节的阴影。   路上有不少的出版社,文化机构及画廊。   明净、简洁的咖啡屋坐落于此,显然是“生长”的宁静土壤。这间咖啡屋我是第一次来,布局优雅,有一种古典意味,空气中飘着浓浓的咖啡香,伴着轻柔的钢琴曲,让人心旷神怡。   我暗暗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甄珍,UR的黑色连衣裙,巨大的墨镜,还有一双圆形耳环,脸上的粉很厚重,唇膏的颜色也很艳丽,但仍然看得出她的脸色不佳,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剪短了,染成酒红色,且烫了一个非常时尚的发型。   她跟我以前见过的甄珍判若两人。   这让我感到困惑,丈夫莫冬海刚刚逝世,她怎么以这等“尊容”出现?完全看不出半点伤心的迹象,而且她是个准妈妈,化妆品、染发剂及高跟鞋对胎儿都是不好的,难道她不知道吗?   罗天轻咳一声,问道:“莫太太,现在可以说了吗?”   昨天晚上,甄珍突然致电罗天,表示有要事相告。   甄珍没答话,而是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从她不熟练的抽烟姿势观察,许是学会不久。她笑了笑,语气淡然地说:“请不要叫我莫太太,从现在起,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开始新的生活?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接口道:“可是抽烟对孩子不好。”   甄珍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说了句:“我知道。”   知道还抽?我无言以对,对她的印象不由得大打折扣。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笔记本。我当即认出来了:“这不是余总的笔记本吗?”   甄珍冷笑一声,轻拍笔记本的封面:“这里面记载着你们永远也不知道的秘密。罗队长,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2   风铃穿着简单干净,长发及腰。每次出门她习惯戴上一副耳塞,别人误以为她在听音乐,其实她想以此掩饰聋哑人的特征。与我交往时,她担心受到我的歧视,可她哪里知道,正因如此我才更加疼爱她,因为她跟雪儿一样,都是用眼睛与我交流,这是我最最感动的事情。   所以,我决定向她求婚,决定同她厮守一辈子,永不分开。   时间择在一个下雨天,我觉得这样的天气求婚非常浪漫。   忙乎了老半天,我备好戒指、玫瑰花和蛋糕在家等她,欲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而我也一分一秒地想象着风铃进门后表现出来的喜悦与幸福,于是耐心等着,等着我的新娘,却料不着等来一个噩耗。   风铃因为我突然没接她下班而担心我出事了,心急火燎地往家里赶,横穿马路时,一辆摩托车迎面而来……   跪在风铃的身边,我的心痛得窒息,我应该接她下班的,是我这个杀千刀的,是我害死了她。   ……   看到这里,我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液,将视线从笔记本上努力移开,有些难受地说:“我不看了,心里堵得慌,看了全身发冷。”   罗天也没往下看,慢悠悠合上笔记本。沉默半晌,他抬头问坐在对面的人:“你为什么把它交给我?为什么之前不交?这个笔记本你应该早前就得到吧?”说话时罗天跷起来的右脚鞋尖在空中画着圆圈,谈吐彬彬有礼但一切了然于胸。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手指摁着太阳穴,像是在思考如何作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都结束了,是该让它公之于世的时候了。”   是啊,都结束了,所有的美梦与噩梦都结束了,我感慨万千。   快餐店老板娘说的那名神秘男子,原来竟是莫冬海。   而柳风铃失踪八年,在这个笔记本里也终于找到答案。   突然间,咖啡屋里的钢琴曲似乎变得格外忧伤。   人心比天气更难预测!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不了解莫冬海,笔记本记载着他如何杀死“老娘儿们”、如何处理尸体,以及如何吃掉柳风铃的全部过程,让人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顿时爬满全身。如果一开始晓得莫冬海是个这样的人,我还有胆量走进九州传媒有限公司吗?我不禁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甄珍,我不知道她何时获得笔记本,但她为什么能够从容守着一个心理不健康甚至极端变态的老公?还准备为他生孩子?记得陈玲玲手术失败当天,甄珍口口声声为自己的丈夫辩护,那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是今天她不仅以这副“怪异”的模样出现,还扬言从现在起她要开始新的生活,就好像莫冬海的逝世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这让人忍不住怀疑,在她心里,究竟爱过莫冬海吗?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对我说完这句话,甄珍又对罗天说:“罗队长,我猜想你一定不知道莫冬海为什么杀害那些人吧,那就接着往下看,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甄珍似笑非笑的样子让我感到她内心的仇恨急速膨胀。   她在恨莫冬海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罗天已翻开笔记本,也翻开了最后的谜底。   §§§3   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废寝忘食地模仿风铃的笔迹,也沉浸在对她的思念里。无数个夜晚,我一边流泪,一边模仿她的笔迹给她母亲写信,信件必须写得决绝些。   第三封信里这样写道:“妈妈,前一封信里对您提到的那位有钱少爷,我们相处得很好,他的家人很喜欢我,丝毫不嫌弃我是个聋哑人……天赐良缘,我决定嫁给他。但我向他们隐瞒了您的存在,因为对他们来说,我是一个孤儿,远比我还有一位聋哑母亲住在农村更容易接受。妈妈,请您原谅,我以后不能再回来看您了,但您放心,我每个月都会给您寄钱,以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我随信寄出200元,心里多少有些不忍。是啊,我深知这么做对一位母亲的伤害有多大,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只有让风铃的母亲恨她,才不会怀疑女儿失踪而报警。   此后,我每个星期都去看望风铃的母亲,尽可能给她一些帮助,把她当亲人看待。   ……   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原以为风铃死后便不会受到打扰,可是那该死的老娘儿们每天都在我的梦里伤害风铃,有一次竟然用水果刀划花了风铃的脸,这让我实在难以忍受,思来想去,我决定搬家。   假如找到新的住处,第一件事就是把叔叔、婶婶接过来,让他们帮我守着老娘儿们,然后请个保姆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   通过努力与奋斗,我终于荣升为九州传媒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同事们嚷嚷着要我请客吃饭,其实我是个极其安静的人,不喜欢热闹,但是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席间,他们玩得高兴,猜拳、玩色子、唱K,好生热闹。   唯独我静静地坐在角落抽烟,在心里与风铃对话,今天是个好日子,但我只想把这份喜悦与风铃分享。   过了一会儿,路小曼坐了过来,她笑着说我太木讷了,现在是副总经理,应该有副总经理的架势,可以严厉些,说话大声些。   说实话,我非常讨厌这个女人,已经用意念杀了她一千次、一万次,因为每每看见她就让我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更加让我对以往的所作所为感到内疚,高烨誓不低头,而我却那么懦弱。真该死的,我为什么加入这个罪恶的团伙呢?   有时候,我真的羡慕张静全,瘫痪了也许更好,只有意念杀人的能力。   而我,我担心真有一日杀了路小曼。   路小曼显然不知我对她的厌恶,非要陪我一起散步。   没想到的是,这天晚上的散步竟让我获知一个被埋藏将近五年的真相。   我们从KTV出来,外面下起小雨。散步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时,一辆摩托车疾驰而来,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上面坐着三个大声吆喝的年轻男子,车速快得惊人,险些撞倒一位横穿人行道的老伯,把老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涌出丝丝愤怒,我知道这是风铃给我的暗示,如果不是飙车族,也许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这些杀千刀的飙车族!   路小曼搀起老伯后,无比懊悔地对我道出一件事。大学毕业典礼那天晚上,他们出去飙车,在G市岩德路撞倒一对中年夫妻之后逃离现场。路小曼叹息道:“幸亏那天你生病了没去,不然必定像我这样,时时刻刻受到良心的谴责。太年轻了,所以才做出一些愚蠢的事,唉,真希望那对夫妻没事……”   那对夫妻怎么可能没事?   路小曼的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将我彻头彻尾炸蒙了。   苦苦追查五年,但想不到的是,导致叔叔、婶婶双双瘫痪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们——我终日相处的“死党”。   永远忘不了出事的那天晚上,当我火速赶到新港区人民医院,才晓得肇事者早已逃之夭夭,而新港区人民医院因为叔叔、婶婶费用不够迟迟不肯抢救,最后叔叔、婶婶被“宣判”终身瘫痪。   没人知道我心里的恨,更没人知道叔叔、婶婶对我多么重要,如果不是他们,我活不到今天。   ……   甄佑宏又来找我了,这家伙连续找我数次,都是为了他妹妹的事。我对他恨之入骨,又怎么会喜欢他妹妹呢?所以我婉转地告诉他,甄珍不适合我。可是,甄佑宏居然威胁我,如果我不娶甄珍,他就把当年校园里作恶的事抖出去。   他简直就是一个小丑。   抖吧抖吧,你干的坏事比我多着呐,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但是转念间,我改变主意了,决定娶甄珍。   为了报复,也为了给叔叔、婶婶讨还公道,我娶你妹妹,我不爱她,但我要她一辈子痛苦。   于是,我开始拟订一套计划,据说2012年丁伟回国,故此我有足够的时间。   从今天开始,我要彻底改变自己的性格,彻底更换自己的源代码,以一个全新的莫冬海登场,设计一场史上最完美的谋杀案。   写到这儿,笔记全部结束了。   合上笔记本,罗天呷了一口咖啡,眉头在不经意间拧成一个“川”字。稍过片刻,他问着甄珍:“这么说,你很早已经知道莫冬海是凶手了?”   甄珍倒是挺坦白的:“是的,至少在他死之前,但是他的死把我搞乱了,不管我对他何等了解也料不着他以自杀陷害张静风。你们警察倒好,直接说他被人谋杀、焚尸。”她的语气似乎责怪警方办案不力。   “那么你保存这个笔记本的真正用意是什么?据了解,你跟你哥哥感情很好,为什么他出事了你都不交出笔记本?”   “因为……”甄珍顿了顿,突然有些伤感地说,“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怀孕了,我想交出笔记本,我甚至想拿它质问莫冬海这些年是不是真的没爱过我。可是我没有勇气,我爱了他整整十年,从我哥哥读大学的时候把他们带到家里玩,我便喜欢上他……在没有看到这个笔记本以前,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我才跟我结婚的,根本没想到他是为了报复。跟一个不爱你的人同床共眠六年,这种感受你们不会理解的。”   说到这里,甄珍再次点燃一根烟,苦笑着:“我真的很傻,不到黄河心不死,我希望用爱感化他,让他忘了风铃、忘了以前的噩梦、忘了他的复仇计划。当丁伟、陈永明,还有我哥哥相继出事以后,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劲,在他心里,我只是复仇的工具,所以我决定揭穿他。可是偏偏这时候我怀孕了,我当时心里矛盾,哥哥的死让我痛苦万分,可是为了孩子我又做不到将莫冬海交给警方,因为即使揭穿这一切,我哥哥也活不过来了。于是我故意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害喜’的样子,就算他不顾及我,只要他还有一点点良知,那么他也会为了孩子改过自新。就这样,我在等他向我坦白,然后劝他自首。但没想到他如此绝情,设局杀害路小曼和方原,宁可用自杀陷害张静风从而实现他‘最完美的谋杀案’,也不愿为了孩子做一个好爸爸。我彻底死心了,他对我不仁,我只好将他的丑恶嘴脸公之于世,这也是所谓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如果爱情真的有对错之分,我宁愿相信这是一场错误的爱情,但现在为时已晚,婚姻是毒药,让我牵绊,让我苍老枯萎。”   我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你误会莫经理了,其实他以自杀陷害张静风并非为了完成他‘最完美的谋杀案’,而是为了你和孩子。”   甄珍脸色一变,夸张地冷笑两声:“是吗?他亲口告诉你的?”   “保险公司应该还没有找你吧?”罗天问。   “保险公司?”甄珍愣了愣。   “莫冬海在死前一个月为自己买下一笔50万元的人寿险,受益人是你,他还在一家妇婴专卖店一次性订购两年的母婴产品。我想,莫冬海自杀的确为了完成他‘最完美的谋杀案’,因为警方一旦断定是他杀,那么保险公司就会理赔给受益人一笔巨款,也就是说,他是为了你和孩子才选择自杀。”   “是啊。”我接着罗天的话往下说,“如果他不是自杀,而是自首,那么他会被扣上一个杀人犯的罪名,孩子出世后势必受到他人歧视,在社会上寸步难行。莫经理想到这一点,他不想让孩子尚未出世便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所以……他决定自杀的时候,内心的矛盾和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也许一开始他确实为了报复才和你结婚,但我相信现在的莫经理很爱你,这份爱远远超出他对风铃的爱。真正的爱不是与对方融为一体,而是舍弃,因为不舍而放弃,才能给你最大的幸福。所以,莫经理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爸爸。”   甄珍一言不发地坐着,抽烟的手指开始不停抖动着,抖落了一身的烟灰。   顷刻间,两行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忍不住插口道:“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是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这时候,咖啡屋换上一首贝多芬的曲子。   罗天轻叹一声,说道:“莫冬海最开始的想法应该是自首,否则他不会在你哥哥的案子上留下那么多的线索。通过这些线索,警方必定查出他和柳风铃的关系,所以他所谓的‘最完美的谋杀案’,是自首前警方无法破案。当他知道你已经怀孕,线索也已经交给警方,他只好扭转案情而选择自杀。当然,陷害张静风也是迫不得已的,因为他必须找一个‘凶手’顶罪。所以,为了孩子,请好好爱惜身体吧。”   甄珍嗫嚅着嘴唇,半天才发出一丝暗哑的声音:“孩子……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以为、我以为……”话音未落,她起身离位。   没走出两步,她突然哀号一声,弯腰号啕大哭。   咖啡屋的人们被哭声惊动了,纷纷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4   透过窗外密密匝匝的树影,几点晨光打在甄珍的脸上,斑驳而带着悲伤。   静默一分多钟,她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出咖啡屋。   倘若不是打击太大,坚强如甄珍断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狼狈不堪。她爱了莫冬海整整十年,至今依然爱意甚浓。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跟一个变态狂在一起,而且还是跟一个不爱自己的变态狂在一起,大概也只有甄珍愿意了,她不仅愿意,还尝试用自己的爱感动莫冬海。而当她知道莫冬海已经被她感动,并为她和孩子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时,她却因一时愤怒将孩子扼杀了。   莫冬海留给她的,除了回忆,最终还是回忆。   一个转身,换来的是一辈子。   “你刚才说笔记本是余总的?”罗天的话将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哦,余总曾经把我臭骂一顿,就是为了一个笔记本,我从未进过他的办公室,但他听信苏盈的谗言,非说我动了他的笔记本,那个笔记本封面跟这个一模一样。”   “是在甄佑宏的案子之后吗?”罗天皱着眉问。   “好像是吧。”我想了想,便很肯定地说,“没错,因为苏盈误会我,所以诬陷我进过余总的办公室。”   “原来如此。”罗天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所有的谜已经解开了。我的推测果然没错,凶手在死者身上绑炸弹是为了制造混乱,而制造混乱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笔记本。”   “啊?”我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我明白了,莫冬海以为余总办公室的笔记本是他的。那阵子余总老挑莫冬海的毛病,莫冬海以为被余总抓了把柄,再加上余总心眼小、疑心重,莫冬海只好利用甄佑宏的案子偷笔记本,当他发现笔记本不是他的,便又放回原处,所以余总才说有人动了他的笔记本。难怪甄佑宏的尸体出现在银河国际大厦,可是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把案子搞得此般复杂,是不是有点……”   “小题大作是吧?但对莫冬海而言,这个笔记本是他罪恶的证书。”   “看来把心事写在笔记本也是件危险的事啊!他敬爱叔叔、婶婶,那他为什么选择新房子自杀,一把火烧了,叔叔、婶婶还怎么住?”   “他本来就没打算给他们住,如果叔叔、婶婶搬进去住,谁帮他守着老娘儿们?”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买下那套房子?”   “难不成租套房子自杀?只有给亲人买的房子,警方才不会起疑。”   “那个……”我吞了一口唾液,轻声问,“柳风铃真的被莫冬海吃了吗?”   “这个,只有莫冬海才知道了。”罗天回答干脆,他把双手插进头发里,轻轻按摩脑后。   “他真的藏有许多秘密。”   “是的,往往一个优秀的罪犯本身就是一名小说家、就是一个传奇。”说完罗天扬了扬手上的笔记本,耸耸肩膀说道,“这里面的内容还有很多我们没细看,看完它,也许对莫冬海的了解才能更深入些。”   这个笔记本,是莫冬海最真实的一面吧。   封面白净的笔记本里面记载着一个极端疯狂、可怕的罪犯的暗黑心事,谁也不曾想到“好好先生”的莫冬海竟然是这样的潜在本性。   他是天使,但也是恶魔,就像德古拉伯爵,高贵、绅士的表象之下却是个邪恶的灵魂。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呢?   许多人举止文雅、高尚的外表下是否也隐藏着畸形的人格?   一本莫冬海的笔记本,犹如一本世人的浮世绘。   §§§5   爱琴海咖啡屋门口。   我忽然记起一件事,“你说甄佑宏曾经向黑道买过炸弹?”   罗天对此回答道:“或许是莫冬海委托甄佑宏购买的。但甄佑宏到死也想不到,莫冬海竟然以这个炸弹对付他。”   我们彼此沉默着,沿着前面的路行走。   大约过了两分钟,我低低叹道:“当年的校园暴力事件,把他们都毁了。”   §§§6   凤凰新村南六巷87号109室,水缸内。   警方挖出一具骸骨,据前骨的平滑及盆骨判断,应该是女性,从死者的耻骨连接表面看,死者的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下。藏尸地点以及埋尸手法与莫冬海笔记的记载情况完全吻合,初步判断,死者是莫冬海所讲的“老娘儿们”。死者头骨完整,可用电脑还原面貌,真实身份有待进一步验证。   同日,警方赶往G市龙口乡,找到邹玉清。   当邹玉清得知女儿柳风铃于八年前已经去世,而那些信件是莫冬海所为,她震惊得当场晕厥。   事后,邹玉清如实交代,左肾确实是莫冬海赠予的,莫冬海声称从地下黑市购得,因此举违法便让邹玉清一口咬死是外甥王照文捐献的左肾。   说到莫冬海,邹玉清泪如泉涌,这八年来,她一直以为莫冬海是个好人,经常无条件地帮助她,却没想到……她误会女儿整整八年,恨了女儿整整八年!说到最后,邹玉清激动得执起刀子,欲将肾脏取出,幸好在场的警察及时制止。   另一方面,待我返回九州传媒,办公桌及抽屉里堆满了同事们送来给我的礼物。   看着熟悉的办公室,想着曾经的喜怒哀乐,一切已经过去了。   是啊,统统过去了。   现在的我决定离开这家公司,决定开始新的生活。   前两天听见两个女同事聊天,A说:“你看过咱们总裁女儿的照片没有?听说她们长得太像了,又不是双胞胎,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像?”   B说:“是啊,太像了,我怀疑……”B把嗓音压低了些,“我怀疑她就是总裁的女儿,‘古小烟’只是化名,而总裁派她来考察咱们的工作。”   A有些急了:“那怎么办呀?我以前对她的态度那么差,把她当跑腿的,她会不会记仇?”   B叹息道:“我以前对她也不好,谁想到她是总裁的女儿呀!哎,要不这样,以后尽量躲着她,不去招惹她,你看呢?”   A说:“行,也多多巴结她,没准儿她一高兴忘了以前的事。对了,听说江山其实是城建集团总裁的儿子林丰,可是我怎么查不到林丰的照片,真搞不懂,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都喜欢搞潜伏。”   自从身份被揭穿以后,公司的同事纷纷惧怕我,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阿谀奉承,私下却跟我隔开一堵墙,我变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无所事事了,甚至怀念当初他们对我呼来唤去的忙碌日子,可是这种日子已经不再有了。   有时候,做一个普通人比做一位公主要幸福。   可惜我到现在才体会到这个道理。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碰到尤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衬衫,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   看样子,她似乎专程在等我。   “咦?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天辞职,想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疑惑地看看我,“你没有东西吗,怎么两手空空?”   “只不过干了一个多月,没啥东西。嗯,你身体好些没有?伤口还痛不痛?”   “没事了。”尤希低垂下头,稍过片刻轻声道,“我妈已经同意把张静风和我姐姐葬在一起了。”   “真的?太好了!”话毕,我意识到自己有些高兴过头了,忙收起笑容,“你们不再恨他了吗?”   “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恨的?”尤希叹了一口气,“张静风误以为高烨是凶手,所以他宁死也不为自己辩护。他选择在午夜12点自杀,应该是想追上我姐姐的脚步,并向她解释吧。想明白了这一点,我还怎么能恨张静风呢?不恨了,不恨了。”   昨天的笑脸是那样的熟悉,今日却恍若隔世。   尤希变了很多,以前的小孩子脾气及爽朗的性格已荡然无存,仿佛在一夜间经过洗礼,变得成熟也变得忧郁。   时近夕阳西下,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想起第一次与她见面的情景,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历历在目。那时候的尤希很阳光,浑身上下无不散发出一股青春的朝气,说到高兴之处,她会毫不掩饰地敞开嗓门大笑,似乎没有任何烦恼能阻挡她快乐的天性。但现在,姐姐的自杀让她在一夜之间成熟了、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惦记“偷菜”的女孩。   每座城市都是一座伤城,可是时间也是每个伤心之人最好的治疗周期。   黄昏以后的黑暗和必然到来的黎明,是永久对立的。   也许经过这场噩梦,我们才能成熟、才能迎接新的人生。   但代价委实惨重。   恍惚间,一辆路虎停在我身边,林丰探出头问我:“发什么呆呀?”未待我开口,他继续说道,“不是吧,早知道你没有行李,我都不用来了。”   我有些意外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辞职?”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去哪儿?送你一程。”   “呃……我在等罗天。”   “行,那我不当电灯泡了,老太太已经答应收你做学生,你随时可以过去,一定要好好学习哦。不过去之前,先把这个认真看一遍。”林丰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潇洒地说了声“拜拜”,便驾车离去。   拆开信封,我顿时蒙了,里面竟然是一张100万元的支票。   与此同时,我收到林丰的信息:“我下午的飞机去法国,只想在临走前再看你一眼。小烟,你快点跟罗天结婚吧,不然等我从法国回来,你若还是单身,我怕自己会不死心。还有,这笔钱不是给你的,就是拜托你帮忙照顾那些孤寡老人。”   这一刻,我呆愣着,泪水蓄满眼眶。   对不起,林丰,我的心太小,已经有了罗天,再也无法装下你的深情。   “哟!100万元?这么大方?”罗天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旁,拿过那张支票左看右看。   “这钱又不是给我的,只是让我照顾那些孤寡老人。”   “照顾孤寡老人需要100万元吗?”说完,罗天转头问我,“你真的没有心动过吗?”   “你说呢?”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肯定没有。”罗天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语速飞快。   “这么自信?”   “当然,我虽然没他有钱,也不是大企业的公子爷,但有一点我绝对比他强。”   “哦,哪一点?”   “我比他帅。”罗天信心笃笃的样子。   “切!我怎么没看出来?喂,你别跑呀,等等,让我看看你到底哪里比他帅……”完   上官午夜:社会派悬疑的开创者【谈悬疑小说】   更新时间:2012-5-24 14:16:41 本章字数:2581   (1)如何看待悬疑小说的创作?   悬疑小说是侦探推理小说的一个流派,与传统的侦探推理小说不同的是,悬疑小说多了些诡异的氛围、悬念的营造,而在中国悬疑小说发展历史尚短,还处于学步阶段。譬如我的写作,早期带有明显的惊悚成分,但随着写作能力、写作觉悟的提升,我认识到这只是感官刺激,缺乏文学价值、艺术价值,因此我渐渐减少骇人的成分,在充满悬念与推理的故事中加入对人性的深层探索、对社会的密切关注、对人物情感的细微捕捉,尽量让自己的作品增添韵味。这样的作品,也正是我所追求的。   (2)从刺激眼球到关注社会热点问题,也是您一个成长、成熟的过程吧。有媒体评价您是中国悬疑小说的“社会派”的开创者,能否谈谈您的看法?   承蒙厚爱。中国的悬疑小说已经渐渐多元化发展了,社会派悬疑、文化悬疑、探险悬疑、犯罪心理悬疑等众多类型。在日本,推理大师松本清张、东野圭吾是“社会派”代表作家,而在中国“社会派悬疑”是新产物、新流派,我将坚持不懈努力着,为中国悬疑小说的发展献出一份力量。   (3)在这几年,日本的悬疑推理小说家在中国受到极高的关注度,拥有大批粉丝,例如东野圭吾、岛田庄司等。您平时会阅读他们的作品吗?您认为他们能赢得读者青睐的原因在哪里?日本的悬疑推理作品和欧美相比,有何异同?   我偏爱日本悬疑推理小说。日本悬疑推理小说常常与日常生活紧密结合,让人读起来十分亲切;欧美作品涉及到政治、宗教文化、历史等大命题,值得一说的是欧美作品常常有着犯罪心理、法医侦破等专业知识。这是它们的不同之处,倘若说到相似之处,日本、欧美悬疑推理作品都是与现代社会的发展、人们情感演变紧紧相依,这些作品不仅仅只是悬念、推理故事,还能反映这个社会、这个时代,其中许多优秀的作品丝毫不逊色于纯文学杰作。   (4)您觉得一本好的悬疑小说应该具备哪些特点?   好的悬疑小说悬念的设计非常重要。故事不能太惊悚,但又要抓住人心,需懂得掌握叙事尺度,有些作者喜欢把前面的情节设计得扑朔迷离,到最后无法自圆其说,只能给出一个牵强的收尾。所以,一本好的悬疑小说不能脱离现实,应该与现实生活密切相连。我们不能因为这是悬疑小说,便忽略现实生活——越贴近生活的情节越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谈创作】   (5)迄今为止,您已经出版七部悬疑推理小说,从《猫血》、《七根蜡烛》到《血族天使》,您觉得自身最显著的变化在哪里?   写作经验增长了、铁杆读者增多了,但最显著、最关键的变化莫过于写作态度愈来愈真诚、愈来愈纯粹,从最初的玩票心态到严谨创作再到对未来道路的种种规划,我成熟了许多、进步了许多。一部作品一个脚印,七部作品奠定了我的基础,培养了正确的写作态度。   (6)请问是什么契机让您开始这种悬疑小说创作路线的?   十多岁的时候我读过些国外悬疑推理大师的著作,譬如福尔摩斯这样的经典人物把我吸引住了。后来继续读了斯蒂芬金、阿加莎、横沟正史、G.K.切斯特顿等大师的作品。当自己开始写作时,有意无意地也朝着这类小说迈开步伐,也许冥冥中早已注定,这算一种创作的缘分吧。   (7)大约从什么时候开始写悬疑小说呢?对您影响最大的悬疑小说家是哪一位?   2006年开始写作,第一部长篇作品便是悬疑小说。说到谁对我影响最大,倒也说不上来。   (8)听说《血族天使》是中国悬疑小说全媒体出版的第一部作品,能否谈谈它的辐射范围?   纸书、电子书同步上市,电子书覆盖了PC阅读、手机阅读、阅读器等等,还有全国各大电台、微媒体、人人网、开心网、搜狐白社会都在其辐射范围内。   (9)像国外的福尔摩斯、金田一、柯南他们都是非常厉害的侦探,也深受读者们喜爱,看着他们一步步侦破复杂的案情就是一次愉悦的阅读旅行。但是在“古小烟悬疑系列”里面,主人翁古小烟是个平凡的女孩,当初为什么选择这样的人物作为主角呢?   古小烟就像邻家女孩,亲切、善良、勇敢、可爱。创作“古小烟悬疑系列”源于我想创作平凡人的不平凡经历,这个系列里古小烟在不断成长、成熟起来,我喜欢这样的主人翁,她有血有肉,非常真实。当然了,名侦探有名侦探的魅力,但太多悬疑推理作家写名侦探了,所以我更倾向古小烟这样的主人翁。   (10)古小烟的故事会一直创作吗?有没有想过以后多开辟几个系列?   会的,古小烟这个人物,我自己非常喜欢。暂时没想过开辟新的系列,等以后吧。   (11)女作家一般钟情于描述爱情,而您对悬疑小说创作如此游刃有余,能否谈一下在悬疑故事里面您如何拿捏感情的描写?   我的笔下有很多感情描写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亲情、友情。悬疑小说是类型文学的一种,但一部优秀的悬疑小说离不开社会、离不开时代、离不开人物情感,我们不能为了悬念、为了刺激而写作。   【谈网络文学】   (12)现阶段的图书市场,年轻作家占据半壁江山,是不是年轻作家已经逐步成为文坛的主力军?   文坛的主力军是“60后”作家,年轻作家只是占据类型小说的主要份额。   (13)专攻网络写作的年轻作家与实体书领域奋进的年轻作家,彼此的写作风格有差异吗?   专攻实体书的年轻作家正在一步步接近文学的本质。   (14)活跃于图书市场的年轻作家会不会有一天转向传统文学的叙事领域?   当然会,年轻一代的写作内容正在悄悄改变,但恐怕不会创作民国、农村题材,描述现代城市、婚恋的作品会越来越多。   (15)越来越多人写作,写作门槛和发表门槛的降低是一件好事或坏事?   写作本无门槛,发表的门槛越来越低了,你看看140字的微博写作正在盛行。谈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就像北村老师说的,“写作和发表的霸权应该去除”。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书本网 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在线阅读:www.biqi.me iqi.me